深度教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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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略梯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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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S285CS285 L5

本讲迁移自原课程讲义,经 AI 事实核查未发现存疑项,未逐页人工审核;如有出入,以原始论文和 CS285 课程资料为准。

第 03 讲核心模块策略梯度与价值方法对应 CS285 L5

学习目标

  • 用 log-derivative trick 从零推导 $\nabla_\theta J(\theta)$(REINFORCE)。
  • 说清为什么策略梯度不需要环境动态,每步用了什么假设。
  • 推导因果性(reward-to-go)为何不引入偏差却降方差。
  • 证明减去与动作无关的 baseline 不引入偏差,并推导最优 baseline。
  • 理解方差的本质来源、重要性采样视角与 off-policy PG,以及"PG=加权最大似然"的直觉。

模块 02 把目标定为 J(θ)=Eτ∼pθ[∑γtr]J(\theta)=\mathbb{E}_{\tau\sim p_\theta}[\sum\gamma^t r]。本模块回答那个关键问题:如何对它求梯度并上升——即使不知道环境动态 PP? 答案是策略梯度定理与 REINFORCE。我们会一步步推导它,剖析它的高方差顽疾,并给出三味降方差良药:因果性(reward-to-go)、baseline、以及通往 actor-critic 的桥梁。策略梯度是 TRPO/PPO/GRPO 等现代主力算法的共同祖先。

学习目标

  • 用 log-derivative trick 从零推导 ∇θJ(θ)\nabla_\theta J(\theta)(REINFORCE)。
  • 说清为什么策略梯度不需要环境动态,每步用了什么假设。
  • 推导因果性(reward-to-go) 为何不引入偏差却降方差。
  • 证明减去与动作无关的 baseline 不引入偏差,并推导最优 baseline。
  • 理解方差的本质来源、重要性采样视角与 off-policy PG,以及”PG=加权最大似然”的直觉。

编者按 · 批判性视角

GRPO 与 RLOO 都展示了不训练 critic 的策略优化路径,但二者的组内估计不同:标准 GRPO 对同一题的组奖励做均值与标准差归一化;RLOO 则对每个样本使用不含自身的 leave-one-out 均值。有限组、样本自包含与归一化都会影响估计量,不能笼统等同为“组均值 baseline” [1] [2]。对照见模块 13(LLM 与 RL)。

1. 直接对目标求梯度

与价值方法(先学 QQ 再贪心)不同,策略梯度(policy gradient) 直接把策略参数化为 πθ\pi_\theta,对目标 J(θ)J(\theta) 做梯度上升:

θ←θ+α ∇θJ(θ),J(θ)=Eτ∼pθ(τ)[r(τ)],r(τ):=∑tγtr(st,at).(3.1)\theta \leftarrow \theta + \alpha\,\nabla_\theta J(\theta), \qquad J(\theta)=\mathbb{E}_{\tau\sim p_\theta(\tau)}\big[r(\tau)\big],\quad r(\tau):=\textstyle\sum_{t}\gamma^t r(s_t,a_t). \tag{3.1}

难点在于:JJ 是对分布 pθp_\theta 求的期望,而 pθp_\theta 本身依赖 θ\theta。不能简单把梯度塞进期望里。log-derivative trick 正是为此而生。

本质 Insight:策略梯度 = 加权最大似然

在动手推导前,先记住这条贯穿全书的骨架:策略梯度最终会长成 ∇θJ=E[A^ ∇θlog⁡πθ(a∣s)]\nabla_\theta J=\mathbb{E}\big[\hat A\,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\mid s)\big],这正是一个以优势 A^\hat A 为权重的最大似然(这里的 A^\hat A 是”优势估计”,直觉即”该动作比该状态平均好多少”,严格写作 A=Q−VA=Q-V、并会在第 5–6 节由”回报减 baseline”具体给出,此处先记住它是带正负号的权重即可)——把高优势动作的对数似然往上推、把低(负优势)动作的往下压。行为克隆(BC)不过是”权重恒为 1、数据来自专家”的退化特例;RL 用优势赋予不同权重,从而能超越示范。带着这个视角看后面每一味降方差良药,你会发现它们只是在改进”用什么权重、如何估计权重”。这条统一贯穿全书,详见 模块 15(统一视角)。

2. REINFORCE 的完整推导

推导:策略梯度定理 / REINFORCE(逐步无跳跃)

关键假设

  • πθ(a∣s)\pi_\theta(a\mid s) 对 θ\theta 可微,且 R(τ)R(\tau) 不显式依赖 θ\theta(奖励是环境给的)。
  • 可交换积分与求导(在正则条件下成立——见第 2 步 式(3.3))。
  • 能从 pθp_\theta 采样轨迹(在线交互)。

第 1 步(把目标写成积分——用期望的定义)。 “期望”就是”按概率密度加权的积分”,于是目标展开为

J(θ)=Eτ∼pθ[R(τ)]=∫pθ(τ) R(τ) dτ,R(τ):=∑tγtr(st,at).(3.2)J(\theta)=\mathbb{E}_{\tau\sim p_\theta}\big[R(\tau)\big]=\int p_\theta(\tau)\,R(\tau)\,d\tau,\qquad R(\tau):=\sum_{t}\gamma^t r(s_t,a_t). \tag{3.2}

注意 R(τ)R(\tau) 只由环境奖励决定、不含 θ\theta;θ\theta 只藏在轨迹分布 pθ(τ)p_\theta(\tau) 里。这是全篇的出发点。

第 2 步(把 ∇θ\nabla_\theta 移入积分——用 Leibniz / 主导收敛定理)。 求导是对 θ\theta、积分是对 τ\tau,两者可交换的正则性条件是:被积式 pθ(τ)R(τ)p_\theta(\tau)R(\tau) 对 θ\theta 可微,且其梯度存在一个与 θ\theta 无关的可积上界(主导函数),从而主导收敛定理成立。此条件在紧参数集、光滑策略下满足:

∇θJ(θ)=∇θ ⁣∫pθ(τ) R(τ) dτ=∫∇θpθ(τ) R(τ) dτ.(3.3)\nabla_\theta J(\theta)=\nabla_\theta\!\int p_\theta(\tau)\,R(\tau)\,d\tau=\int \nabla_\theta p_\theta(\tau)\,R(\tau)\,d\tau. \tag{3.3}

问题: ∇θpθ(τ)\nabla_\theta p_\theta(\tau) 不再是”某分布乘一个函数”的形式,不是期望,没法直接采样估计。

第 3 步(log-derivative 恒等式——把它变回期望)。 对任意 pθ(τ)>0p_\theta(\tau)>0,由对数的链式法则 ∇θlog⁡pθ=∇θpθpθ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=\dfrac{\nabla_\theta p_\theta}{p_\theta},两边乘 pθp_\theta 即得恒等式

∇θpθ(τ)=pθ(τ) ∇θlog⁡pθ(τ).(3.4)\nabla_\theta p_\theta(\tau)=p_\theta(\tau)\,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\tau). \tag{3.4}

把它代回第 2 步 式(3.3),右端重新变成”pθp_\theta 加权的积分”,也就是期望:

∇θJ(θ)=∫pθ(τ) ∇θlog⁡pθ(τ) R(τ) dτ=Eτ∼pθ[∇θlog⁡pθ(τ) R(τ)].(3.5)\nabla_\theta J(\theta)=\int p_\theta(\tau)\,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\tau)\,R(\tau)\,d\tau=\mathbb{E}_{\tau\sim p_\theta}\big[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\tau)\,R(\tau)\big]. \tag{3.5}

关键收获:又变回一个期望了,只要能算 ∇θlog⁡pθ(τ)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\tau) 就能采样估计。

第 4 步(展开 log⁡pθ(τ)\log p_\theta(\tau)——用模块 02 的轨迹分布)。 轨迹概率是”初始分布 × 逐步策略 × 逐步转移”之积 pθ(τ)=p(s0)∏tπθ(at∣st) P(st+1∣st,at)p_\theta(\tau)=p(s_0)\prod_{t}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P(s_{t+1}\mid s_t,a_t),取对数把连乘变连加:

log⁡pθ(τ)=log⁡p(s0)+∑t[log⁡πθ(at∣st)+log⁡P(st+1∣st,at)].(3.6)\log p_\theta(\tau)=\log p(s_0)+\sum_{t}\Big[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+\log P(s_{t+1}\mid s_t,a_t)\Big]. \tag{3.6}

第 5 步(对 θ\theta 求梯度——动态项整体消失!)。 上式 式(3.6) 里唯一含 θ\theta 的是策略项 log⁡πθ\log\pi_\theta;初始分布 p(s0)p(s_0) 与转移 P(st+1∣st,at)P(s_{t+1}\mid s_t,a_t) 都不含 θ\theta,对 θ\theta 求梯度恒为零,于是整段动态项被抹去:

∇θlog⁡pθ(τ)=∑t∇θlog⁡πθ(at∣st).(3.7)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\tau)=\sum_{t}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. \tag{3.7}

这一步正是”无需环境模型”的关键——环境动态 PP 求梯度后彻底消失(第 3 节展开讲)。

第 6 步(代入得策略梯度定理——把第 5 步 式(3.7) 塞回第 3 步 式(3.5) 的期望)。 这里是最容易”跳步”的接缝,我们逐字写全:第 3 步 式(3.5) 已得 ∇θJ=Eτ∼pθ[∇θlog⁡pθ(τ) R(τ)]\nabla_\theta J=\mathbb{E}_{\tau\sim p_\theta}\big[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\tau)\,R(\tau)\big];只需把第 5 步 式(3.7) 的结论 ∇θlog⁡pθ(τ)=∑t∇θlog⁡πθ(at∣st)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\tau)=\sum_t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 和 R(τ)=∑tγtrR(\tau)=\sum_t\gamma^t r 原样代进那个期望,别无他技:

  ∇θJ(θ)=Eτ∼pθ[(∑t∇θlog⁡πθ(at∣st))(∑tγtr(st,at))].  (3.8)\boxed{\;\nabla_\theta J(\theta)=\mathbb{E}_{\tau\sim p_\theta}\Big[\Big(\sum_{t}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Big)\Big(\sum_{t}\gamma^t r(s_t,a_t)\Big)\Big].\;} \tag{3.8}

到此仍是精确等式,没有任何近似——只是把”对分布求导”改写成了”对分布求期望”。

第 7 步(期望 → 蒙特卡洛估计 = REINFORCE——用大数定律)。 又一处常被跳过的衔接:第 6 步 式(3.8) 的期望是”对所有可能轨迹按概率加权求和”,可我们既无法枚举全部轨迹、也不知道 PP。办法是采样:独立采 NN 条轨迹 τi∼pθ\tau^i\sim p_\theta,用样本均值近似这个期望——这就是蒙特卡洛:

∇θJ≈1N∑i=1N(∑t∇θlog⁡πθ(ati∣sti)) R(τi).(3.9)\nabla_\theta J\approx\frac{1}{N}\sum_{i=1}^{N}\Big(\sum_{t}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^i_t\mid s^i_t)\Big)\,R(\tau^i). \tag{3.9}

为什么这样合法(无偏)? 记单条轨迹的被平均量为 X=(∑t∇θlog⁡πθ)R(τ)X=\big(\sum_t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\big)R(\tau)。由期望的线性性,样本均值的期望 E[1N∑iXi]=E[X]\mathbb{E}\big[\tfrac1N\sum_i X_i\big]=\mathbb{E}[X] 恰好等于第 6 步 式(3.8) 的真实梯度,且与 NN 无关——所以它是无偏估计。NN 只影响方差:估计量方差 =1NVar[X]=\tfrac1N\mathrm{Var}[X],按 O(1/N)O(1/N) 下降(标准误 ∝1/N\propto 1/\sqrt N)。 局限(方差来源): 单样本方差 Var[X]\mathrm{Var}[X] 极大——整条回报 R(τ)R(\tau) 乘在整段 ∑t∇log⁡π\sum_t\nabla\log\pi 上,而 R(τ)R(\tau) 本身随机性巨大;第 8 节会把它量化到 O(T2)O(T^2)。这正是本模块后续所有技巧要对付的敌人。

为什么这样 · 能不能不这样

为什么偏偏对 log⁡π\log\pi 求导? 全篇枢纽是第 3 步的 ∇θpθ=pθ ∇θlog⁡pθ\nabla_\theta p_\theta=p_\theta\,\nabla_\theta\log p_\theta(式 (3.4)):它把 ∇θpθ\nabla_\theta p_\theta 这个不是任何分布期望的量,重新写回”pθp_\theta 加权”的形式,于是式 (3.3) 的积分又变回可采样的期望(式 (3.5))。取 log⁡\log 还有第二重红利——它把轨迹概率的连乘 ∏tπθP\prod_t\pi_\theta P 拆成连加(式 (3.6)),不含 θ\theta 的动态项 PP 求导后才会逐项归零,“无需环境模型”正是 log 形式顺手带出的副产品。

能不能直接对 π\pi(不取 log)求导? 可以。对轨迹概率的连乘直接使用乘积法则,再做代数整理,也能得到 score-function 形式并消去不含参数的环境转移项;只是推导更繁琐。log-derivative 是最便利的标准改写:它直接把结果写成可采样的期望,并显式消去不含 θ\theta 的项。

本质 Insight:REINFORCE 在做什么?

看第 7 步(式 (3.9))的形式:它是"∇log⁡πθ(a∣s)\nabla\log\pi_\theta(a\mid s)"(让动作 aa 更可能的方向)乘以回报 r(τ)r(\tau)(这条轨迹有多好)。所以更新规则是——好轨迹里的动作,提高其概率;坏轨迹里的动作,降低其概率,好坏用回报加权。这就是”试错学习”的数学化:好的多做,坏的少做。这是第一层粗直觉;但它并不严谨——下面的批判性追问会指出问题与修补(第 9 节还会说明它其实是”加权版最大似然”)。

批判性追问:这个直觉科学吗?——好轨迹里的坏动作怎么办

你的质疑完全正确。上面这句”整条轨迹回报高,就强化其中每一个动作”并不严谨:一条高回报轨迹里完全可能混着个别糟糕动作(却被一起强化),一条低回报轨迹里也可能有本来不错的动作(却被一起打压)。用”整条轨迹的集体功过”去评判”单个动作”,正是 RL 的核心难题——信用分配(credit assignment)。

那为什么第 7 步(式 (3.9))还”无偏”? 因为它是在大量轨迹上求期望:某个动作”本身好/坏”的真实倾向会在平均中显现,而”搭便车 / 被牵连”的随机成分正负抵消 → 估计不偏,但方差极大、样本效率极低(大量信号浪费在无关的功过分摊上)。所以问题不在”偏”,而在”吵”。

本材料正是一步步修这个问题(每一步都在”更精准地只表扬/只批评该负责的动作”):

  1. 因果性 / reward-to-go(本讲):动作 ata_t 不该为它之前的奖励负责,故只用”从 tt 起的回报” ∑t′≥trt′\sum_{t'\ge t}r_{t'}——先去掉一部分冤枉。
  2. baseline / 优势 A=Q−VA=Q-V(本讲 §5 与 模块 04):不看绝对回报,而看”这个动作比该状态的平均好多少”,把”状态本身好不好”这份与动作无关的公共功过扣掉。
  3. critic / GAE(模块 04):用自举把信用进一步局部化到单步。

但要诚实:信用分配从未被完美解决。 即便用 reward-to-go,ata_t 仍被记上”它之后的全部奖励”,而那里面也混有后续动作与环境运气的贡献——只是被逐级削弱,而非消除。真正”对单个动作精确记功”的量是精确的 Qπ(s,a)Q^\pi(s,a),可 QQ 本身通常只能近似估计,误差可能带来偏差;精确值函数或满足 compatible 条件的估计则不必如此 [3]。这正是把粗直觉推进为严谨方法的动力。

3. 为何无需知道环境动态

这是策略梯度最深刻、最实用的性质,就藏在推导的第 5 步(式 (3.7)):log⁡pθ(τ)\log p_\theta(\tau) 里唯一含 θ\theta 的是策略项 log⁡πθ(at∣st)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,而动态 PP 和初始分布 p(s0)p(s_0) 都与 θ\theta 无关,求梯度后整体消失。

本质 Insight:为什么 PG 不需要环境模型?

我们要的是”改变策略参数如何改变期望回报”。环境动态确实影响回报,但它不随我们的参数改变——它是外生的常量结构。因此在对 θ\theta 求导时它被当作常数消掉了。我们只需要能采样(真实地在环境里跑,让环境”自己”体现 PP 的作用),而无需知道 PP 的解析形式。这正是 model-free RL 的立身之本:会玩就行,不必懂物理。

代价
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:不用模型 → 只能靠采样 → 样本效率低(模块 02 的谱系)。而且采样估计的方差很大,需要大量轨迹才能得到可靠梯度。这是 model-free 的固有取舍。

4. 因果性与 reward-to-go

REINFORCE(式 (3.8)–(3.9))里,每个 ∇log⁡πθ(at∣st)\nabl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 都乘上了整条轨迹的总回报,包括 tt 时刻之前的奖励。但直觉上,tt 时刻的动作不可能影响过去的奖励——这就是因果性(causality)。据此可把权重从”总回报”缩小为”从 tt 起的回报”(reward-to-go),在不引入偏差的前提下降方差。

∇θJ=E[∑tγt ∇θlog⁡πθ(at∣st) ∑t′≥tγt′−tr(st′,at′)⏟Q^t:  reward-to-go].(3.10)\nabla_\theta J=\mathbb{E}\Big[\sum_{t}\gamma^t\,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\underbrace{\sum_{t'\ge t}\gamma^{t'-t} r(s_{t'},a_{t'})}_{\hat{Q}_t:\;\text{reward-to-go}}\Big]. \tag{3.10}

式(3.10)保留外层 γt\gamma^t,因此与式(3.2)定义的“从时间 0 折扣”目标严格一致。很多实现省略这个外层因子,以避免过度压低后期样本;那对应常见的 discounted-occupancy/实践估计约定,不应与上式的代数恒等式混写。

推导:为什么可以丢掉”过去的奖励”而不引入偏差?

要证

对任意 t′<tt'<t,E[∇θlog⁡πθ(at∣st) γt′r(st′,at′)]=0\mathbb{E}\big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\gamma^{t'}r(s_{t'},a_{t'})\big]=0。若成立,则把这些过去项从总折扣回报里删掉不改变期望;余下 ∑t′≥tγt′rt′=γtQ^t\sum_{t'\ge t}\gamma^{t'}r_{t'}=\gamma^t\hat Q_t。

第 1 步。 固定一对 t′<tt'<t。对期望按时间顺序做条件分解,先对 ata_t 求内层期望(给定到 sts_t 为止的历史 hth_t,此时 r(st′,at′)r(s_{t'},a_{t'}) 已确定、是常数):

E[∇θlog⁡πθ(at∣st) r(st′,at′)]=Eht[r(st′,at′) Eat∼πθ(⋅∣st)[∇θlog⁡πθ(at∣st)]].(3.11)\mathbb{E}\big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r(s_{t'},a_{t'})\big]=\mathbb{E}_{h_t}\Big[r(s_{t'},a_{t'})\,\mathbb{E}_{a_t\sim\pi_\theta(\cdot\mid s_t)}\big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big]\Big]. \tag{3.11}

第 2 步(score function 的期望为零)。 内层期望是”得分函数”的期望:

Ea∼πθ[∇θlog⁡πθ(a∣s)]=∫πθ ∇θπθπθ da=∇θ ⁣∫πθ(a∣s) da=∇θ1=0.(3.12)\mathbb{E}_{a\sim\pi_\theta}\big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\mid s)\big]=\int \pi_\theta\,\frac{\nabla_\theta\pi_\theta}{\pi_\theta}\,da=\nabla_\theta\!\int\pi_\theta(a\mid s)\,da=\nabla_\theta 1=0. \tag{3.12}

第 3 步。 内层为 0,整体期望为 0。所以删掉所有 t′<tt'<t 的奖励项不改变梯度期望——无偏;同时权重变小(不再包含无关的过去奖励噪声),方差降低。

局限: 只去掉了”过去奖励”这部分方差;reward-to-go 本身(未来采样回报)仍是高方差的蒙特卡洛估计,需要 baseline 和 critic 进一步处理。

本质 Insight

第 2 步的”得分函数期望为零”是策略梯度里最常复用的引擎:任何与动作无关的量乘上 ∇log⁡πθ(a∣s)\nabla\log\pi_\theta(a\mid s),取期望都为零。因果性用它删过去奖励,下一节的 baseline 用它减去 b(s)b(s)——本质是同一条定理的两次应用。

为什么这样 · 能不能不这样

为什么只保留”从 tt 起”的回报? 式 (3.10) 把权重从整条回报缩到 ∑t′≥t\sum_{t'\ge t},依据是因果性——ata_t 影响不了它之前发生的奖励,那些项与 ∇θlog⁡πθ(at∣st)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 相乘后期望恰为零(式 (3.11)–(3.12))。删掉它们不动期望,却甩掉了一堆与该动作无关的纯噪声。

能不能把过去的奖励也留着? 能,留着依然无偏——那正是原始 REINFORCE(式 (3.8))。但过去奖励对 ata_t 是纯粹的无关随机量,只会白白抬高方差;第 8 节的量化里,朴素版的方差常数就比 reward-to-go 版更大。那能不能更激进、连未来也砍掉一截、只留眼前一两步? 不行:那会砍掉 ata_t 确实要负责的未来回报,等于人为给梯度塞进系统性偏差。所以 reward-to-go 恰好是”在不引偏差的前提下能砍到的最狠一刀”——多砍(砍未来)有偏,少砍(留过去)徒增方差。

5. Baseline 降方差

REINFORCE 的方差还有一大来源:回报的绝对尺度。如果所有轨迹回报都是很大的正数(比如都在 +1000 附近),那么”好一点”和”差一点”的轨迹都会被同向地推高概率,梯度信号被淹没在共同的大偏置里。解决办法:减去一个基线(baseline) bb,只保留”相对好坏”。

∇θJ=E[∑tγt∇θlog⁡πθ(at∣st) (Q^t−b(st))].(3.13)\nabla_\theta J=\mathbb{E}\Big[\sum_t \gamma^t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\big(\hat{Q}_t-b(s_t)\big)\Big]. \tag{3.13}

这里保留外层 γt\gamma^t,与式 (3.2) 的从时间 0 折扣目标一致 [4]。

权威表 · 估计对象—无偏条件—误差来源

估计对象何时无偏常见误差来源 / 不应混淆
策略梯度 E[∇log⁡π Q^]\mathbb E[\nabla\log\pi\,\hat Q]on-policy;回报/重要性校正与目标一致;所减控制变量满足条件正交。b(s)b(s) 不依赖本次动作是常用充分条件,不是充要条件off-policy 未校正、IS/PPO/V-trace 截断、有限时域截断、批内耦合与某些归一化
QπQ^\pi 数值的 MC 估计 GtG_t完整 on-policy rollout,终止/截断处理正确,目标与折扣约定一致把过去奖励也并入的整轨回报并不是 Qπ(st,at)Q^\pi(s_t,a_t) 的数值估计;截断未 bootstrap 会偏
AπA^\pi 数值估计 Gt−b(st)G_t-b(s_t)GtG_t 无偏估 QπQ^\pi 且 b(s)=Vπ(s)b(s)=V^\pi(s)任意 Gt−b(st)G_t-b(s_t) 可保持梯度无偏,并不等于它对 AπA^\pi 的数值无偏
TD / n-step / GAE 优势特殊情形:自举值精确、边界处理正确;λ=1\lambda=1 且完整轨迹时回到 MC-baselineapproximate V/QV/Q 的自举误差、轨迹截断、done/truncated 混淆;λ<1\lambda<1 通常以偏差换方差
compatible advantageon-policy,优势逼近形如 ∇θlog⁡πθ⊤w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^\top w,并按相应加权最小二乘/正交条件求解保证的是代入后的策略梯度方向/自然梯度关系;不是任意 critic、任意深网的无偏许可证

恒等式/条件表 本表是全站关于策略梯度无偏性的 canonical 版本;模块 04 与 HW2 只保留应用摘要。

b(st)b(s_t) 是什么 · 怎么取 · 为何引入

这里第一次出现的 b(st)b(s_t) 需要交代清楚三件事,别当成从天而降的记号:

  • 是什么。 它是一个只看当前状态 sts_t、与你实际选的动作 ata_t 无关的任意函数,习惯上叫”基线(baseline)“。注意关键约束是”不依赖动作”,而非某个具体公式。
  • 为何引入。 与动作无关的 baseline 不改变梯度期望;选择合适时可以降低方差,但任意取值并不保证降方差,选得很差反而可能增大方差。下方式 (3.14)–(3.15) 证明的是无偏性。
  • 怎么取。 实践中最常把它取成该状态的值函数估计 b(st)=V(st)b(s_t)=V(s_t),也就是”从 sts_t 出发按当前策略能拿到的期望回报”;最省事的做法则是用一批轨迹回报的滑动平均当作 bb。一旦取 b(st)=V(st)b(s_t)=V(s_t),权重 Q^t−b(st)\hat{Q}_t-b(s_t) 就变成”这个动作比该状态平均好多少”(即优势),这正是通往 actor-critic(模块 04) 的桥——那里的 critic 学的就是这个 VV。

举例

全班这次考试都挤在 9090 分上下——单看”小明考了 9292“很难说他强,因为大家都高。可一旦减去班级平均 rˉ=90\bar r=90 这个”基线”,就得到相对分 92−90=+292-90=+2,才看出他确实略好;某人 8787 分则是 87−90=−387-90=-3,其实偏弱。策略梯度里回报也常”集体偏高”(比如都在 +1000+1000 附近),直接用会让好动作和坏动作被同向推高、有用信号被淹没;减去基线 b(s)b(s) 只留下”比平均好多少”,正是统计里”控制变量”降方差的思路。而”班级平均”这个基线恰恰只依赖状态(这场考试),与你选哪个答案无关——所以它不改变梯度的期望。

推导:减去与动作无关的 baseline 不引入偏差

充分条件(不是充要条件)

baseline b(st)b(s_t) 只依赖状态、不依赖本次动作,是保证 score-function 梯度不变的常用充分条件。更一般的必要且充分要求是所减项满足 E[∇θlog⁡πθ(at∣st)bt∣st]=0\mathbb E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b_t\mid s_t]=0;某些动作相关控制变量配合解析修正项也能保持无偏。

第 1 步。 要证减去 bb 引入的额外项期望为零:

E[∇θlog⁡πθ(at∣st) b(st)]=?0.(3.14)\mathbb{E}\big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b(s_t)\big]\overset{?}{=}0. \tag{3.14}

第 2 步(先对 ata_t 求条件期望)。 给定 sts_t,b(st)b(s_t) 是常数,可提到内层期望外:

Est[b(st) Eat∼πθ(⋅∣st)[∇θlog⁡πθ(at∣st)]].(3.15)\mathbb{E}_{s_t}\Big[b(s_t)\,\mathbb{E}_{a_t\sim\pi_\theta(\cdot\mid s_t)}\big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big]\Big]. \tag{3.15}

第 3 步(再次用得分函数期望为零)。 内层 =∇θ∫πθ da=∇θ1=0=\nabla_\theta\int\pi_\theta\,da=\nabla_\theta 1=0。故整体为零。结论:任意只依赖状态的 baseline 都不引入偏差。

局限: 若 bb 依赖动作 ata_t,第 2 步 式(3.15) 无法把 bb 提出,得分函数技巧失效,会引入偏差。这也是为什么 actor-critic 里用 V(s)V(s)(只依赖状态)而非 Q(s,a)Q(s,a) 直接当 baseline。

为什么这样 · 能不能不这样

为什么是”减去、且与动作无关”? 由式 (3.14)–(3.15),减去只依赖状态的 b(st)b(s_t) 之所以不改梯度期望,全靠”得分函数期望为零”把多出来的 E[∇θlog⁡πθ⋅b(st)]\mathbb{E}[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\cdot b(s_t)] 抵成零。减法保留了权重的线性与正负号(好动作仍为正、坏动作仍为负),只平移不缩放。

能不能改成”除以回报”? 不能顶用。把权重除以一个常数 cc 只是对梯度整体缩放(等价于改学习率),压不掉”状态本身好坏”这块与动作无关的公共方差,起不到控制变量的作用;若拿逐轨迹的随机量去除,还会额外引入偏差。能不能用依赖动作的 b(st,at)b(s_t,a_t)(比如直接拿 Q(st,at)Q(s_t,a_t) 当基线)? 更危险:式 (3.15) 那一步再也提不出 bb,得分函数技巧失效,会引入偏差——除非再补一项解析修正(state-action baseline 的做法,需额外小心才能保持无偏)。所以”与动作无关的减法基线”是同时满足”无偏 + 真降方差”的那条窄路。

本质 Insight:baseline 的最佳选择是什么?

既然任意 b(s)b(s) 都无偏,就该选最小化方差的那个。直觉上,b(s)b(s) 应接近该状态的期望回报,这样 Q^t−b\hat{Q}_t-b 就变成”这个动作比平均好多少”——正是优势 A(s,a)=Q(s,a)−V(s)A(s,a)=Q(s,a)-V(s)!取 b(s)=Vπ(s)b(s)=V^\pi(s) 把权重变成优势估计,这正是 actor-critic(模块 04)的出发点。下一节先给出严格的”最优 baseline”。

6. 最优 baseline

推导:使梯度方差最小的最优 baseline

设定

记 g(τ)=∇θlog⁡πθ(τ)g(\tau)=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\tau)(对某个标量参数分量),梯度估计为 g⋅(r−b)g\cdot(r-b)。目标:选 bb 最小化 Var[g(r−b)]\mathrm{Var}[g(r-b)]。

第 1 步(写方差)。 因期望不随 bb 变(无偏),最小化方差等价于最小化二阶矩:

Var=E[g2(r−b)2]−(E[g(r−b)])2,第二项与 b 无关.(3.16)\mathrm{Var}=\mathbb{E}\big[g^2(r-b)^2\big]-\big(\mathbb{E}[g(r-b)]\big)^2,\quad \text{第二项与 }b\text{ 无关}. \tag{3.16}

第 2 步(对 bb 求导置零)。

ddbE[g2(r−b)2]=E[−2g2(r−b)]=0  ⇒  E[g2r]−b E[g2]=0.(3.17)\frac{d}{db}\mathbb{E}\big[g^2(r-b)^2\big]=\mathbb{E}\big[-2g^2(r-b)\big]=0\;\Rightarrow\; \mathbb{E}[g^2 r]-b\,\mathbb{E}[g^2]=0. \tag{3.17}

第 3 步(解出)。

 b⋆=E[g2 r]E[g2] (3.18)\boxed{\,b^\star=\dfrac{\mathbb{E}[g^2\,r]}{\mathbb{E}[g^2]}\,} \tag{3.18}

即用梯度幅度平方 g2g^2 加权的期望回报。它比”平均回报”更精细:对梯度大的样本给更高权重。

局限: b⋆b^\star 逐参数分量不同,实践中计算/估计成本高。工程上更常用 b(s)=Vπ(s)b(s)=V^\pi(s)(近似最优、且能用 critic 网络高效拟合),虽非严格最优但简单有效——见模块 04。

常见误区

很多人以为”baseline 就是平均回报 rˉ\bar r”。rˉ\bar r 是一个不错、简单且无偏的 baseline,但不是方差最优的;最优的是 g2g^2 加权版。不过在实践里,Vπ(s)V^\pi(s)(状态相关的 baseline)通常比全局常数 rˉ\bar r 好得多,因为它能扣掉”状态本身好坏”这一大块方差。

7. 方差的本质来源

把降方差技巧串起来,先要看清方差从哪来。策略梯度估计的方差有三个叠加来源:

来源机制对策
回报的绝对尺度/偏置大而同向的回报淹没相对信号baseline(第 5–6 节)
无关的过去奖励把 tt 前奖励算进权重,纯噪声因果性 reward-to-go(第 4 节)
蒙特卡洛回报本身单条 rollout 的未来回报随机性巨大(长时域尤甚)用 critic 估计 Q/VQ/V、自举(模块 04 GAE)

图 1:策略梯度方差随降方差技巧逐步叠加而下降(示意)。因果性、baseline 无偏;近似且不满足相应条件的 critic 或自举通常以偏差换取方差下降(模块 04)。

图 1:策略梯度方差随降方差技巧逐步叠加而下降(示意)。因果性、baseline 无偏;近似且不满足相应条件的 critic 或自举通常以偏差换取方差下降(模块 04)。

本质 Insight:方差-偏差的取舍线

因果性与满足条件正交且选择合适的 baseline 可在不改变 score-function 梯度期望的前提下降方差;这不等于相应 AπA^\pi 数值估计必然无偏。近似且未满足相应条件的 critic 或自举估计通常会引入偏差;精确值函数或 compatible 条件等特殊情形则不必如此 [3]。于是 actor-critic 与 GAE 的关键是具体估计条件下的偏差—方差取舍。

7′. 偏差的本质来源(方差的镜像)

§7 讲清了方差从哪来;这里补上它的镜像。关键反差要先立住:朴素 REINFORCE 的梯度是无偏的(式 (3.9))——偏差不是它自带的,而是我们为压方差、为可处理性而主动引入的代价。所以”偏差从哪来” ≈ “我们为降方差付了哪些账”。这正是偏差-方差权衡(模块 00 §8′)的另一半。主要来源如下:

偏差来源机制何时严重 / 代价
自举 / critic(bootstrapping)用学到的 V/QV/Q 顶替真实回报;critic 的误差被贝尔曼回代逐层传播成系统性偏差critic 越不准偏差越大;是 TD / actor-critic / GAE(λ<1\lambda{<}1) 的偏差主源(模块 04/05)
折扣 γ<1\gamma<1(a) 优化折扣回报、而常在意平均/总回报 → 系统性短视;(b) 标准实现丢掉状态分布上的 γt\gamma^t 权重(用 dπd^\pi 而非折扣占用度),严格说不是任何目标的真梯度γ\gamma 越小越短视;(b) 是”几乎人人默认却真实存在”的偏差(Nota & Thomas 2020)
off-policy / 分布不匹配用 dμd^\mu 代 dπθd^{\pi_\theta}:不校正就有偏;用重要性采样校正后,又被截断/裁剪(PPO clip、V-trace)为压方差重新引入偏差新旧策略越远越严重(§9、式(3.24′))
函数逼近状态 baseline 的逼近误差本身通常不改变 score-function 梯度期望;偏差主要来自用 approximate QQ/TD/GAE 自举去替代真实回报。compatible function approximation 只在特定 on-policy、线性优势特征与精确投影条件下,保证用近似优势得到正确策略梯度不要把“baseline 不准”与“自举目标有偏”混为一谈;一般深网不满足 compatible 条件
代理目标 / 一阶近似PPO/TRPO 优化的代理目标用旧分布构造,仅在新旧策略接近时一阶准确偏离越大偏差越大(二阶 ∝\propto KL,式(6.10))
有限样本耦合 / 归一化若 baseline 由同一批动作/回报拟合并回代,有限样本相关性可能破坏条件正交;批内中心化、除以样本标准差也不再是固定的状态 baseline是否有偏取决于实现与条件化方式;可用 leave-one-out / 交叉拟合降低耦合

图 1′:偏差账单。朴素 REINFORCE 无偏;每叠加一项"降方差 / 可处理性"手段(自举、调小 γ、off-policy 裁剪、函数逼近),就记上一笔偏差——与图 1(方差逐步下降)恰好互为镜像。

图 1′:偏差账单。朴素 REINFORCE 无偏;每叠加一项”降方差 / 可处理性”手段(自举、调小 γ、off-policy 裁剪、函数逼近),就记上一笔偏差——与图 1(方差逐步下降)恰好互为镜像。

本质 Insight:偏差账单 = 降方差的账单

把 §7 的方差来源表与这里的偏差来源表并排看,可以看到常见的取舍:近似 critic、自举、off-policy 裁剪与代理目标常以偏差换取更低方差或更高数据复用率。但这不是无条件定律;精确值函数、完整重要性校正或 compatible 条件下可以保持无偏。具体结论取决于估计器及其假设。

8. 方差随时域 T 的形式化增长

第 7 节的第三个方差来源”蒙特卡洛回报本身”最顽固,而且它随时域 TT 迅速变大。这里把”为什么长时域任务里 PG 尤其难训”量化清楚。核心估计量(reward-to-go 版,即式 (3.10) 的采样形式)是

g^=∑t=0T−1∇θlog⁡πθ(at∣st) Q^t,Q^t=∑t′≥tγt′−trt′.(3.19)\hat g=\sum_{t=0}^{T-1}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\hat Q_t,\qquad \hat Q_t=\sum_{t'\ge t}\gamma^{t'-t}r_{t'}. \tag{3.19}

推导:为什么 Var[g^]\mathrm{Var}[\hat g] 随 TT 增长(量级到 O(T2)O(T^2))

简化假设(为看清量级)

  • 取 γ=1\gamma=1;各步奖励 rt′r_{t'} 近似独立、方差同为 σr2\sigma_r^2。
  • 各步得分向量某分量的二阶矩以 FF 为尺度;为做量级估算,忽略不同时间梯度项之间的协方差,并假设得分与回报尺度没有随 TT 额外增长。真实 MDP 一般不满足独立性。

第 1 步(reward-to-go 的方差随剩余步数线性增长)。 Q^t=∑t′≥trt′\hat Q_t=\sum_{t'\ge t}r_{t'} 是 T−tT-t 个独立项之和:

Var[Q^t]≈(T−t) σr2.(3.20)\mathrm{Var}[\hat Q_t]\approx (T-t)\,\sigma_r^2. \tag{3.20}

越靠前的时刻 tt,要”预测”的未来越长,回报越不确定——这是长时域方差的物理根源。

第 2 步(把 TT 个梯度项叠加)。 注意 ∇log⁡πt Q^t\nabla\log\pi_t\,\hat Q_t 的均值一般不为零——它正是策略梯度信号;“score 的边缘期望为零”不能在与动作相关的 Q^t\hat Q_t 相乘后继续套用。这里额外作量级近似:忽略跨时协方差,并用 F Var[Q^t]F\,\mathrm{Var}[\hat Q_t] 表示每项方差的主尺度,于是

Var[g^]≈∑t=0T−1F Var[Q^t]≈Fσr2∑t=0T−1(T−t)=Fσr2 T(T+1)2=O(T2).(3.21)\mathrm{Var}[\hat g]\approx\sum_{t=0}^{T-1} F\,\mathrm{Var}[\hat Q_t]\approx F\sigma_r^2\sum_{t=0}^{T-1}(T-t)=F\sigma_r^2\,\frac{T(T+1)}{2}=O(T^2). \tag{3.21}

第 3 步(朴素版更糟)。 不用 reward-to-go、把整条轨迹总回报 R=∑t′rt′R=\sum_{t'} r_{t'}(方差 ≈Tσr2\approx T\sigma_r^2)乘到每个得分项上,则 Var≈T⋅F⋅(Tσr2)=O(T2)\mathrm{Var}\approx T\cdot F\cdot(T\sigma_r^2)=O(T^2) 且常数更大——这正是”因果性 reward-to-go”值得做的量化理由。

结论: 在上述独立/弱相关、方差同尺度的玩具假设下得到 O(T2)O(T^2)。真实 MDP 的奖励、状态与 score 强相关,协方差可让增长更慢或更快,所以这不是普适定理;稳健结论只是长时程会增加信用分配与方差控制难度,具体幂次需按问题分析。

代入具体数字(F=1, σr2=1F=1,\ \sigma_r^2=1,用 reward-to-go 版 T(T+1)2\tfrac{T(T+1)}{2})感受增速:

时域 TTVar[g^]≈T(T+1)2\mathrm{Var}[\hat g]\approx \tfrac{T(T+1)}{2}相对 T=10T=10 放大
101055551×1\times
10010050505050≈92×\approx 92\times
10001000500500500500≈9100×\approx 9100\times

在该玩具模型里,时域涨 1010 倍,方差约涨 100100 倍。下表是对假设的数值演示,不应当作所有 RL 环境的经验定律。

图 2:在本节玩具假设下,单条轨迹的策略梯度估计方差随时域约二次增长;真实任务的增长率取决于奖励、状态与 score 的相关性。

图 2:在本节玩具假设下,单条轨迹的策略梯度估计方差随时域约二次增长;真实任务的增长率取决于奖励、状态与 score 的相关性。

加入 batch size B:方差随 T 与 B 的联合行为

式 (3.21) 是单条轨迹的方差。实践中每步更新用的是 BB 条独立轨迹的批平均估计 g^B=1B∑i=1Bg^i\hat g_B=\frac1B\sum_{i=1}^{B}\hat g_i。因各条 i.i.d.、均值都是真梯度,批平均不改变无偏性,而方差按 1/B1/B 缩小:

Var[g^B]=Var[g^]B≈Fσr2B⋅T(T+1)2=O ⁣(T2B).(3.21’)\mathrm{Var}[\hat g_B]=\frac{\mathrm{Var}[\hat g]}{B}\approx \frac{F\sigma_r^2}{B}\cdot\frac{T(T+1)}{2}=O\!\Big(\frac{T^2}{B}\Big). \tag{3.21'}

于是方差由时域 TT 与批量 BB 共同决定,呈 T2/BT^2/B。几条直接推论:

  • 在本节玩具近似下,若其他量不变,要维持同样方差需 B∝T2B\propto T^2;真实任务不应机械按此公式配 batch。
  • 标准误 SE∝T/B\mathrm{SE}\propto T/\sqrt{B}:时域翻倍要 4×4\times 批量才维持同样的 SE;想把 SE 再减半,也要 4×4\times 批量。
  • 若再额外假设梯度信号尺度不随 TT 变化,则本节玩具模型下可把方差倒数读作与 B/T2B/T^2 同阶;这不是通用信噪比定律。

把它数字化:要求把方差压回 T=10T{=}10 单样本的水平(≈55\approx55),各时域所需的批量 B≈T(T+1)/255B\approx\tfrac{T(T+1)/2}{55}:

时域 TT单样本方差 T(T+1)2\tfrac{T(T+1)}2压回 ≈55\approx55 所需 BB
1010555511
10010050505050≈92\approx 92
10001000500500500500≈9100\approx 9100

前沿:大 batch 对估计方差的作用

增大独立样本数会按 1/B1/B 降低批平均方差;GRPO 则用同题组内标准化奖励构造优势并省去 value critic [1]。实际批量规模与稳定性依赖具体配置,不能由本节玩具模型推出。

批判性追问:那”无脑加大 B”能一劳永逸吗?

不能。B∝T2B\propto T^2 意味着算力成本随时域二次增长——对超长时程(多轮 agent、长 CoT)不可持续。而且加大 BB 只是把同一份”粗信用分配”摊得更平(降方差),并没有让信用分配本身更准(不改期望、不减偏差)。所以真正的杠杆仍是降低分子常数与有效时域:baseline/优势扣掉公共项、critic/GAE(模块 04)把 O(T2)O(T^2) 的方差换成”有偏但低方差”的自举估计。大 batch 与更好的信用分配是互补的,不是互相替代。

前沿实践:无 critic 的组相对估计

用 BB 条独立样本求平均时,方差按 Var[gˉ]=Var[g^]/B\mathrm{Var}[\bar g]=\mathrm{Var}[\hat g]/B 下降。GRPO 对同题组奖励做标准化;RLOO 对每个样本减去其余样本的均值。二者都可省去单独的 critic,但有限组效应、归一化与样本相关性需要单独分析 [1] [2]。详见模块 13。

9. 重要性采样与 off-policy PG

朴素策略梯度是严格 on-policy 的:期望对当前策略分布求。一旦更新参数,旧数据就来自旧分布,不能直接用。重要性采样(importance sampling, IS) 提供了复用旧数据的桥梁。

用行为策略 πθ′\pi_{\theta'} 采的数据估计目标策略 πθ\pi_\theta 的目标:

J(θ)=Eτ∼pθ′[pθ(τ)pθ′(τ) r(τ)],pθ(τ)pθ′(τ)=∏tπθ(at∣st)πθ′(at∣st).(3.22)J(\theta)=\mathbb{E}_{\tau\sim p_{\theta'}}\Big[\frac{p_\theta(\tau)}{p_{\theta'}(\tau)}\,r(\tau)\Big],\qquad \frac{p_\theta(\tau)}{p_{\theta'}(\tau)}=\prod_{t}\frac{\pi_\theta(a_t\mid s_t)}{\pi_{\theta'}(a_t\mid s_t)}. \tag{3.22}

举例

你想估”自己”会给一桌菜打几分,手头却只有”室友口味”的评分,于是用”我和室友的偏好比值”去换算。单换算一道菜还凑合;可一整桌 TT 道菜要把每道的比值连乘起来估”整桌合我口味的程度”,只要每道稍有偏差,连乘就越滚越离谱——最后往往是某一桌换算权重奇大、其余几乎为 00,成百上千次询问里真正算数的只剩一两次。这就是 IS 权重”均值仍为 11、方差却随 TT 指数爆炸”的直觉:越问越不准。也因此,只有当”我的口味 ≈\approx 室友口味”(新旧策略足够接近)时才敢用——这正是下面 PPO 要”限步/裁剪”的由来。

推导:IS 比值中动态再次消失 + 方差为何爆炸

关键假设

覆盖性:凡 πθ(a∣s)>0\pi_\theta(a\mid s)>0 处 πθ′(a∣s)>0\pi_{\theta'}(a\mid s)>0(否则比值无定义/无穷)。

第 1 步(比值里动态约掉)。 pθ(τ)=p(s0)∏πθPp_\theta(\tau)=p(s_0)\prod\pi_\theta P,pθ′(τ)=p(s0)∏πθ′Pp_{\theta'}(\tau)=p(s_0)\prod\pi_{\theta'} P。相除时 p(s0)p(s_0) 与所有 P(st+1∣st,at)P(s_{t+1}\mid s_t,a_t) 完全相同,约掉,只剩策略比值连乘。——又一次,动态自动消失。

第 2 步(对 θ 求梯度)。 类似 REINFORCE 得到 off-policy 策略梯度,权重前多了 IS 比值 ∏tπθπθ′\prod_t \frac{\pi_\theta}{\pi_{\theta'}}。

第 3 步(方差爆炸)。 比值是 TT 个因子的连乘。若每步比值均值为 1 但有波动,连乘的方差随 TT 指数增长——大部分权重趋近 0,少数轨迹权重巨大,估计极不稳定。

局限/对策: 完整轨迹 IS 在覆盖成立时可保持无偏,但策略相差较大时方差常难以控制。TRPO/PPO 可视为受这一问题及稳定更新需求推动的方法;PPO 实际优化逐时间步概率比率的裁剪代理目标,而非完整轨迹 IS [5]。

推导:IS 权重方差为何随 TT 指数爆炸(定量)

设定

记单步比值 ρt=πθ(at∣st)πθ′(at∣st)\rho_t=\dfrac{\pi_\theta(a_t\mid s_t)}{\pi_{\theta'}(a_t\mid s_t)}。在行为分布下它是”无偏”的:Eθ′[ρt]=1\mathbb{E}_{\theta'}[\rho_t]=1。设每步方差 Var[ρt]=v\mathrm{Var}[\rho_t]=v,且各步近似独立。轨迹权重是连乘 W=∏t=0T−1ρtW=\prod_{t=0}^{T-1}\rho_t。

第 1 步(均值仍为 1)。 独立性下 E[W]=∏tE[ρt]=1\mathbb{E}[W]=\prod_t\mathbb{E}[\rho_t]=1——看起来”没问题”。

第 2 步(二阶矩连乘)。 单步二阶矩 E[ρt2]=Var[ρt]+(E[ρt])2=1+v\mathbb{E}[\rho_t^2]=\mathrm{Var}[\rho_t]+(\mathbb{E}[\rho_t])^2=1+v。于是

E[W2]=∏t=0T−1E[ρt2]=(1+v)T.(3.23)\mathbb{E}[W^2]=\prod_{t=0}^{T-1}\mathbb{E}[\rho_t^2]=(1+v)^T. \tag{3.23}

第 3 步(方差指数增长)。

Var[W]=E[W2]−(E[W])2=(1+v)T−1.(3.24)\mathrm{Var}[W]=\mathbb{E}[W^2]-(\mathbb{E}[W])^2=(1+v)^T-1. \tag{3.24}

底数 1+v>11+v>1,方差随 TT 指数级膨胀。均值恒为 1、方差却爆炸,意味着分布极度长尾:绝大多数轨迹权重趋于 0,极少数权重巨大。

数值感受(取 v=0.1v=0.1,即每步比值仅有 10% 波动):

时域 TTE[W2]=(1.1)T\mathbb{E}[W^2]=(1.1)^TVar[W]\mathrm{Var}[W]
1010≈2.6\approx 2.6≈1.6\approx 1.6
100100≈1.4×104\approx 1.4\times10^4≈1.4×104\approx 1.4\times10^4
10001000≈3×1041\approx 3\times10^{41}天文数字

后果:有效样本数崩塌。 重要性采样的有效样本数 ESS=(∑iWi)2∑iWi2\text{ESS}=\dfrac{(\sum_i W_i)^2}{\sum_i W_i^2}:当少数权重独大时,ESS\text{ESS} 从”样本总数”塌到”个位数”——花了成千上万条轨迹,实际只有几条在起作用,估计自然极不稳定。

图 3:T 步比值连乘后,权重分布高度长尾——极少数轨迹几乎占满全部权重,有效样本数骤降。这就是 off-policy 策略梯度之难,也是 PPO 要"限步 / 裁剪"的根本动机。

图 3:TT 步比值连乘后,权重分布高度长尾——极少数轨迹几乎占满全部权重,有效样本数骤降。这就是 off-policy 策略梯度之难,也是 PPO 要”限步 / 裁剪”的根本动机。

本质 Insight:PPO 的裁剪从哪来?

完整轨迹 IS 的连乘权重可能产生很高方差。TRPO 用信赖域约束代理更新,PPO 用逐时间步概率比率构造裁剪代理目标 [5]。裁剪不等于完整轨迹 IS,也不保证全策略 KL 受限或估计无偏;它是控制更新幅度的实用代理。

前沿实践

GRPO 目标包含 token 级新旧策略比率、组内标准化优势与裁剪,还包括按 prompt 分组采样及参考策略 KL 等设计;仅凭“比率 × 组优势 × 裁剪”不足以完整定义 GRPO [1]。

深化:把”新旧策略接近”精确化——它到底是哪个环节的前提?

§9 反复出现”只有新旧策略足够接近才敢用 IS”。但”接近”到底为哪件事而必需?这里把它拆成互不相同的三个条件,避免混为一谈。先统一记号:记行为(旧)策略为 μ=πθ′\mu=\pi_{\theta'},单步比值 ρt=πθ(at∣st)μ(at∣st)\rho_t=\dfrac{\pi_\theta(a_t\mid s_t)}{\mu(a_t\mid s_t)},整条轨迹权重 w(τ)=∏tρtw(\tau)=\prod_{t}\rho_t。所谓”接近”,精确地说就是逐步 ρt≈1\rho_t\approx 1(等价于 πθ≈μ\pi_\theta\approx\mu)。

  1. 无偏——只要”覆盖”,不需要接近。 只要 μ\mu 的支撑盖住 πθ\pi_\theta(凡 πθ(a∣s)>0\pi_\theta(a\mid s)>0 处 μ(a∣s)>0\mu(a\mid s)>0),换元恒等式 Eτ∼μ[w(τ) r(τ)]=Eτ∼πθ[r(τ)]\mathbb{E}_{\tau\sim\mu}[w(\tau)\,r(\tau)]=\mathbb{E}_{\tau\sim\pi_\theta}[r(\tau)] 就精确成立——这是代数恒等式,与两策略差多远毫无关系。哪怕 πθ\pi_\theta 与 μ\mu 相去甚远,只要覆盖不破,IS 估计依然无偏。所以”接近”绝不是无偏的前提。

  2. 低方差 / 真能用——这里才需要接近。 无偏不等于可用:由 §9 式(3.24),Var[w]=(1+v)T−1\mathrm{Var}[w]=(1+v)^T-1(v=Var[ρt]v=\mathrm{Var}[\rho_t])随 TT 指数爆炸;只有当逐步 ρt≈1\rho_t\approx1(即 vv 很小)时这个方差才受控,有效样本数 ESS\mathrm{ESS} 才不至于塌到个位数。所以”接近”真正保证的是方差有限、样本没被浪费——是”能不能用”而非”偏不偏”。

  3. 代理目标可信——同样靠接近,且误差是二阶 ∝\propto KL。 从”整条轨迹 IS”(式(3.22))退到实用的单步 / 优势式 off-policy PG 时,会把 πθ\pi_\theta 的状态占用 dπθd^{\pi_\theta} 悄悄换成行为策略的 dμd^{\mu},得到一个代理目标 J~μ(θ)\tilde J^{\mu}(\theta)。这一换只有在策略接近时才准,其误差是二阶小量:

    ∣ J(θ)−J~μ(θ) ∣=O ⁣(KL(πθ ∥ μ))(二阶).(3.24’)\big|\,J(\theta)-\tilde J^{\mu}(\theta)\,\big|=O\!\big(\mathrm{KL}(\pi_\theta\,\|\,\mu)\big)\quad(\text{二阶}). \tag{3.24'}

    这正是模块 06 式(6.9)/式(6.10) 给出的”代理下界 + ∝α2 ⁣∼ ⁣KL\propto\alpha^2\!\sim\!\mathrm{KL} 的余项”,也正是 TRPO/PPO 用 KL 信赖域 / 裁剪 硬性约束新旧策略距离的根本理由。

一句话结论:“新旧策略接近”不是无偏的条件(无偏只要覆盖),而是”方差可控 + 代理目标可信”的条件。把这三件事分开,才不会误以为”步子迈大一点就有偏”,也不会以为”覆盖到了就万事大吉”。

批判性追问: 既然无偏只需覆盖,为何工程上还死守”接近”?因为在深度 RL 里,无偏但方差爆炸的估计等同于不可用——ESS 一塌,梯度几乎全由一两条轨迹决定,其危害与”有偏”无异;何况实用算法早已不是整条轨迹 IS,而是依赖 dμ≈dπθd^\mu\approx d^{\pi_\theta} 的代理目标,那一步确实会引入偏差。于是”接近”从”理论上非必需”变成”实践中不可或缺”——这也解释了模块 06 为何把它写进优化约束,而非仅当作经验建议。

10. 策略梯度 = 加权最大似然

回到 REINFORCE(式 (3.9) 的优势加权版):∇θJ≈1N∑i∑t∇θlog⁡πθ(ati∣sti) A^ti\nabla_\theta J\approx\frac1N\sum_i\sum_t\nabla_\theta\log\pi_\theta(a^i_t\mid s^i_t)\,\hat A^i_t。把它和监督学习(最大似然/BC) 对比:

∇θ∑i,tlog⁡πθ(ati∣sti)⏟最大似然 / 行为克隆vs∇θ∑i,tA^ti log⁡πθ(ati∣sti)⏟策略梯度.(3.25)\underbrace{\nabla_\theta \sum_{i,t}\log\pi_\theta(a^i_t\mid s^i_t)}_{\text{最大似然 / 行为克隆}}\qquad\text{vs}\qquad \underbrace{\nabla_\theta \sum_{i,t}\hat A^i_t\,\log\pi_\theta(a^i_t\mid s^i_t)}_{\text{策略梯度}}. \tag{3.25}

本质 Insight:一句话统一 BC 与 PG

行为克隆是”无差别地提高所有专家动作的对数似然”;策略梯度是”按优势 A^\hat A 加权地提高自己采样动作的对数似然”——好动作权重为正(拉高概率),坏动作权重为负(压低概率)。策略梯度 = 用回报/优势重新加权的最大似然。这也解释了模块 01 的承接:BC 是 PG 在”所有权重=1、数据来自专家”时的特例;RL 通过奖励赋予不同权重,从而能超越示范。

举例

把它想成”教模型写作文”。行为克隆像把范文一字不改背下来——每篇范文的写法都被同等地调高概率(权重恒为 11)。策略梯度则像按分数改作文:一篇得 9090 分(优势为正),就把它用的开头、论证方式的概率往上调;一篇得 5050 分(优势为负),就把那类写法往下压;分越高调得越狠(权重 ∝A^\propto\hat A)。于是模型不再是”照抄范文”,而是”多写得高分的那类、少写得低分的那类”——这也是它最终能写出比任何单篇范文都好的文章的原因。

图 4:优势为正的动作被"拉高"概率,为负的被"压低",权重大小正比于优势 |\hat A|。这就是加权最大似然的几何直觉。

图 4:优势为正的动作被”拉高”概率,为负的被”压低”,权重大小正比于优势 ∣A^∣|\hat A|。这就是加权最大似然的几何直觉。

方法溯源:动机 · 启发 · 局限

把本讲的方法按”为什么被提出 → 受什么启发 → 关键局限如何引出下一步”串起来。这条线的主轴只有一个矛盾:如何无偏地估计策略梯度,同时把它那致命的高方差压下去——每一味”良药”都是对上一步遗留方差的针对性回应。

方法 / 代表作(年代)要解决什么问题(动机)受什么启发 / 技术脉络关键局限(→ 引出谁)
REINFORCE Williams 1992在不知道环境动态时,也能对期望回报 J(θ)J(\theta) 求梯度似然比 / 得分函数估计器(log-derivative trick);血脉上承随机逼近(Robbins–Monro 1951)无偏但方差极大(整段回报乘在 log 概率上)(→ 因果性 / baseline / critic)
策略梯度定理 Sutton et al. 2000为函数逼近下的策略梯度给出严格、通用的形式把梯度写成对(状态占用度 dπd^\pi,QπQ^\pi)的期望仍需估计 QπQ^\pi(→ actor-critic,模块 04)
因果性 / reward-to-gott 时刻动作不该为过去的奖励负责,删无关项以降方差因果律 + 得分函数期望为零 这条恒等式只除掉”过去奖励”这块方差,未来回报仍高方差(→ baseline / critic)
Baseline回报的绝对尺度淹没”相对好坏”信号蒙特卡洛的控制变量(control variates) 方差缩减常数基线非最优;最优 b⋆b^\star 逐参数不同、难算(→ VπV^\pi 基线 / 优势)
重要性采样 · off-policy PG复用旧策略采的数据,缓解 on-policy 用完即弃蒙特卡洛重要性采样权重连乘方差指数爆炸 (1+v)T−1(1+v)^T-1(→ TRPO / PPO 限步,模块 06)
PG = 加权最大似然统一理解 BC 与 RL、以及”为何能超越示范”把 REINFORCE 看作以优势 A^\hat A 加权的最大似然权重(优势)本身要估计,好坏取决于前面所有降方差手段

演进故事线①:为什么要”不靠模型也能对期望回报求梯度”?

策略梯度的出发点是一个看似不可能的诉求:目标 J(θ)=Eτ∼pθ[r(τ)]J(\theta)=\mathbb{E}_{\tau\sim p_\theta}[r(\tau)] 是对一个依赖 θ\theta 的分布求的期望,而分布里还嵌着我们并不知道的环境动态 PP——怎么求梯度?关键一招是 log-derivative trick(∇p=p ∇log⁡p\nabla p=p\,\nabla\log p),它把 ∇J\nabla J 重新写回一个可采样的期望;展开 log⁡pθ(τ)\log p_\theta(\tau) 后,不含 θ\theta 的动态项 PP 与初始分布求梯度后直接消失——于是”会玩就行,不必懂物理”。这条思路血脉上承 1950 年代的随机逼近(Robbins–Monro)与统计里的似然比估计器,Williams 1992 把它落成 REINFORCE。代价(也是局限)立刻显现:整条轨迹的回报被乘到每个 ∇log⁡πθ\nabla\log\pi_\theta 上,估计无偏但方差极大——本讲后面所有技巧都在对付这个敌人。

演进故事线②:高方差顽疾如何催生因果性与 baseline

REINFORCE 的高方差不是笼统的”噪声大”,而是可以拆成几个具体来源,每个都有对应的、几乎同源的解药。其一,权重里含了 tt 时刻之前的奖励,但当前动作不可能影响过去——由因果性删掉它们,靠的是”与动作无关的量 × 得分函数,期望为零”这条恒等式,无偏且降方差。其二,回报的绝对尺度(比如全是 +1000)让好坏动作被同向推高、信号被淹没——减去一个只依赖状态的 baseline,用的正是蒙特卡洛里古老的控制变量方差缩减思想;而”用同一条恒等式证明减 baseline 不引入偏差”揭示它与因果性本质是同一定理的两次应用。顺着”最优 baseline 应逼近该状态的期望回报”这条线索,b(s)=Vπ(s)b(s)=V^\pi(s) 让权重变成优势 A=Q−VA=Q-V——但估计 VπV^\pi 又把我们推向了需要一个 critic 的 actor-critic(模块 04)。近似 critic 是否带来偏差取决于估计方式与条件;精确值函数和 compatible 条件是无偏的特殊情形 [3]。

11. 小结与要点

  • REINFORCE:∇θJ=E[∑t∇log⁡πθ(at∣st) r(τ)]\nabla_\theta J=\mathbb{E}[\sum_t\nabla\log\pi_\theta(a_t\mid s_t)\,r(\tau)],由 log-derivative trick 得到,无偏但高方差。
  • 无需环境模型:动态 PP 不含 θ\theta,求梯度后消失;只需能采样。
  • 因果性/reward-to-go:删掉过去奖励,无偏降方差(靠得分函数期望为零)。
  • baseline:减去任意 b(s)b(s)(不依赖动作)不引入偏差;合适的选择可降方差。对式 (3.2) 的目标,梯度项保留外层 γt\gamma^t;最优 b⋆=E[g2r]E[g2]b^\star=\frac{\mathbb{E}[g^2 r]}{\mathbb{E}[g^2]},实践常用 Vπ(s)V^\pi(s) → 优势。
  • 方差三来源:回报尺度、无关过去奖励、蒙特卡洛回报本身;前两者可无偏消除,最后一个需 critic(模块 04)。
  • 方差与时域、批量:在第 8 节的独立/弱相关玩具假设下,单样本方差约为 O(T2)O(T^2);独立 batch 平均使方差按 1/B1/B 下降。真实任务不应直接套用该幂次。
  • 重要性采样可 off-policy 复用数据,但权重连乘方差指数爆炸(Var[W]=(1+v)T−1\mathrm{Var}[W]=(1+v)^T-1)→ TRPO/PPO 限制步长(模块 06)。
  • PG = 加权最大似然:BC 是权重恒为 1 的特例,RL 用优势加权从而能超越专家。

承上启下

我们已把方差压到”只剩蒙特卡洛回报本身”这一项。下一步自然是:用一个学到的 critic(VV 或 QQ)来估计回报;近似与自举通常以一定偏差换取方差下降,具体取决于估计条件。这就是 actor-critic 与 GAE——模块 04。

参考来源

  1. [1]Pushing the Limits of Mathematical Reasoning in Open Language Models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 · 2024-02-05 · Section 4.1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2. [2]Back to Basics — Revisiting REINFORCE Style Optimization for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 in LLMs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 · 2024-02-22 · Section 3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3. [3]Policy Gradient Methods for Reinforcement Learning with Function Approximation(在新窗口打开)NeurIPS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4. [4]Is the Policy Gradient a Gradient?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 · 2020-04-06 · Sections 3–4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5. [5]Proximal Policy Optimization Algorithms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 · 2017-07-20 · Section 2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6. [6]CS 285: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(UC Berkeley)(在新窗口打开)UC Berkeley · L5 · 访问于 2026-10-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