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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索:如何在未知中高效试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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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S285CS285 L19, L23

本讲迁移自原课程讲义,经 AI 事实核查未发现存疑项,未逐页人工审核;如有出入,以原始论文和 CS285 课程资料为准。

第 10 讲核心模块离线 RL 与探索对应 CS285 L19, L23

学习目标

  • 用 regret 精确刻画"探索代价",理解 $\Theta(\log T)$ 与 $\sqrt{T}$ 两种基准。
  • 亲手推出 UCB 的置信上界(Hoeffding 不等式 + 并集界)。
  • 理解 Thompson 采样、信息增益、计数法三条主线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。
  • 掌握伪计数(pseudo-count)如何由密度模型的 recoding probability 导出。
  • 理解预测误差法(ICM/RND)的原理与 noisy-TV 坍缩,以及 RND 如何部分缓解它。
  • 把 DIAYN 式技能发现看成"没有奖励时如何探索"。

前面的模块几乎都默认”数据会自己来”。但在真正困难的问题里,最优行为要靠主动收集信息才能被发现——如果智能体永远不去尝试某个动作,它就永远学不到那个动作有多好。本模块系统梳理探索(exploration)的理论与算法:从多臂老虎机(multi-armed bandit)的干净理论,到深度 RL 里在高维、稀疏奖励环境下真正可用的探索启发式(count-based bonus、伪计数、RND、自举 DQN、Go-Explore),再到把探索推向极致的无监督技能发现。

学习目标

  • 用 regret 精确刻画”探索代价”,理解 Θ(log⁡T)\Theta(\log T) 与 T\sqrt{T} 两种基准。
  • 亲手推出 UCB 的置信上界(Hoeffding 不等式 + 并集界)。
  • 理解 Thompson 采样、信息增益、计数法三条主线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。
  • 掌握伪计数(pseudo-count)如何由密度模型的 recoding probability 导出。
  • 理解预测误差法(ICM/RND)的原理与 noisy-TV 坍缩,以及 RND 如何部分缓解它。
  • 把 DIAYN 式技能发现看成”没有奖励时如何探索”。

1. 为什么探索是根本难题

考虑一个极端例子(CS285 里反复出现的直觉):《蒙特祖玛的复仇》(Montezuma’s Revenge)。要拿到分数,智能体必须先爬梯子、跳过骷髅、捡钥匙、开门——一连串在拿到任何奖励之前就必须正确执行的动作。随机策略几乎不可能偶然完成这条长链,因此 ϵ\epsilon-greedy 这种”随机抖动”式探索会在这里彻底失败。

问题的本质在于:智能体面对的是一个信息不完全的决策问题。它既想利用(exploit)当前认为最好的动作以获得回报,又必须探索(explore)那些尚不了解的动作以避免错过更好的选择。二者争夺同一批有限的交互预算——这就是探索-利用困境(exploration–exploitation dilemma)。

举例

想象你每天下班要吃晚饭:楼下那家老餐厅你去过几十次,稳定好吃(利用);街角新开的店从没试过,可能惊艳、也可能踩雷(探索)。天天只去老店,你永远发现不了更好的馆子;天天乱试新店,又得忍受不少难吃的一餐。理性的做法是初期多试几家、心里有数后逐渐固定到最爱那家——这正是”随信息增多,天平从探索缓慢滑向利用”。而 ϵ\epsilon-greedy 好比”每餐都掷骰子,有 10% 概率闭眼随便挑一家”,简单却盲目:它既不会记住哪家踩过雷,也不会对”没试够的店”格外上心。

图 1:探索-利用困境。核心不是"要不要探索",而是"何时、探索多少"。

图 1:探索-利用困境。核心不是”要不要探索”,而是”何时、探索多少”。

本质 Insight

探索的本质是主动降低对世界的不确定性,而不仅仅是”覆盖更多状态”。覆盖是手段,减少不确定性才是目的——一个已经完全确定的状态即使没被访问几次,也不值得再去。这一视角贯穿全模块:UCB 用置信半径度量不确定性、Thompson 用后验采样、信息增益直接优化”知识的减少量”、伪计数用”密度提升”近似”新颖度”。

2. 多臂老虎机与 regret

要把探索讲清楚,先剥离状态转移,只留下”选动作 → 拿随机奖励”这一最小内核,这就是多臂老虎机(multi-armed bandit, MAB)。有 KK 个臂(动作),拉臂 aa 得到奖励 r∼Par\sim P_a,其期望为 μa=E[r∣a]\mu_a=\mathbb{E}[r\mid a],各臂分布未知且固定。记最优臂期望 μ⋆=max⁡aμa\mu^\star=\max_a\mu_a。

衡量一个探索算法好坏的黄金标准是累积遗憾(regret):与”从头就一直拉最优臂”相比少拿了多少总奖励。

Reg(T)=Tμ⋆−E[∑t=1Trt]=∑aΔa E[Na(T)],Δa:=μ⋆−μa(10.1)\mathrm{Reg}(T)=T\mu^\star-\mathbb{E}\Big[\sum_{t=1}^T r_t\Big]=\sum_{a}\Delta_a\,\mathbb{E}[N_a(T)],\qquad \Delta_a:=\mu^\star-\mu_a \tag{10.1}

其中 Na(T)N_a(T) 是到时刻 TT 为止臂 aa 被拉的次数,Δa\Delta_a 是该臂的次优间隙(suboptimality gap)。右边这个等式极其有用:遗憾 = 把每个次优臂被拉的次数按其间隙加权求和。因此一个好算法只需保证——次优臂被拉的次数尽量少。

两条基准线

  • 线性遗憾 Θ(T)\Theta(T): 纯利用(贪心)或固定 ϵ\epsilon-greedy。贪心可能一开始运气差就永远抛弃最优臂;固定 ϵ\epsilon 则每步都以 ϵ\epsilon 概率均匀乱拉,次优臂被拉 ∝T\propto T 次 ⇒ 遗憾线性增长。这是失败。
  • 对数遗憾 Θ(log⁡T)\Theta(\log T): 在平稳随机 bandit 及相应正则条件下,UCB、Thompson 采样可达到对数阶。Lai–Robbins 型下界说明,对一类一致策略,问题相关遗憾不能优于对数阶;一般分布族的精确常数需对可混淆的替代分布取 KL 下确界。UCB1 匹配该对数阶,但不一般性匹配其渐近常数 [1]。
  • 问题无关(gap-free): 不看 Δa\Delta_a 时,最优阶是 Θ(KT)\Theta(\sqrt{KT})。当间隙极小,log⁡T\log T 界会退化到这条上。

图 2:遗憾增长曲线。斜率是否趋于 0 决定算法"最终是否学会只拉最优臂"。

图 2:遗憾增长曲线。斜率是否趋于 0 决定算法”最终是否学会只拉最优臂”。

3. 乐观初始化:最便宜的探索

最简单也最容易被低估的技巧:乐观初始化(optimistic initialization)。把所有动作的初始价值估计设成一个偏高的值 Q0(a)=Qmax⁡Q_0(a)=Q_{\max}。于是任何还没被充分尝试的动作,其估计仍停留在高位、显得”很诱人”;智能体贪心地去拉它,实际奖励通常低于乐观值,估计随之下调——这自然地驱使它先把每个动作都试个遍,再收敛到真正的最优。

局限 / 陷阱

乐观初始化只在平稳、表格型问题里稳健。缺陷:(1) 是一次性的探索——估计一旦被压下去就不再回升,无法应对非平稳环境或需要反复探索的长链任务;(2) 在函数逼近下,“乐观”会被泛化抹平(相邻状态共享参数,压一个连带压一片),难以精确控制;(3) 无法处理蒙特祖玛这种”必须走对一长串才有反馈”的深层探索。

4. UCB 与 Hoeffding 界

面对不确定性时保持乐观(optimism in the face of uncertainty) 是探索理论的中心原则:对每个动作,不用点估计 μ^a\hat\mu_a,而用它的置信上界去做贪心。上置信界(Upper Confidence Bound, UCB)算法每步选:

at=arg⁡max⁡a[  μ^a+2ln⁡tNa⏟置信半径  ](10.2)a_t=\arg\max_a\Big[\;\hat\mu_a+\underbrace{\sqrt{\tfrac{2\ln t}{N_a}}}_{\text{置信半径}}\;\Big] \tag{10.2}

直觉:一个动作要么看起来真的好(μ^a\hat\mu_a 高),要么还没被试够、可能被低估(NaN_a 小 ⇒ 半径大)。两种情况都值得一拉。半径随 NaN_a 增大而收缩,探索自动退场。这个半径从哪来?——Hoeffding 不等式。

举例

接着上面的餐厅,给”去得少的店”一份乐观加成再排名。设你已用餐 t≈100t\approx100 次(故 2ln⁡t≈9.22\ln t\approx9.2)。臂A=老店:去过 NA=100N_A=100 次、平均满意度 μ^A=0.80\hat\mu_A=0.80,加成 9.2/100≈0.30\sqrt{9.2/100}\approx0.30,UCB ≈1.10\approx1.10。臂B=新店:只去过 NB=4N_B=4 次、μ^B=0.60\hat\mu_B=0.60,加成 9.2/4≈1.52\sqrt{9.2/4}\approx1.52(比A大得多)——UCB ≈2.12\approx2.12 反而更高,于是这一餐去新店。多光顾几次后 NBN_B 变大、加成缩小,若它确实平庸就会自动被淘汰。可见”没试够”本身就值一份乐观。

为什么这样 · 能不能不这样

为什么要”面对不确定时乐观”,而不是用最省事的 ϵ\epsilon-greedy 随机抖动?(1)乐观这个形式——给每个动作一份正比于不确定度的加成(式(10.2)的置信半径 2ln⁡t/Na\sqrt{2\ln t/N_a})——之所以被选中,是因为它把探索有方向地导向”最可能被低估”的动作:不确定越大、加成越大,一旦试够就自动缩回、退出探索。(2)换成纯随机 ϵ\epsilon-greedy 会怎样:它以固定概率 ϵ\epsilon 均匀乱挑,完全不看哪个动作”还没试够”,是无方向的盲目抖动。代价有二——bandit 里次优臂被拉 ∝T\propto T 次、退回线性遗憾 Θ(T)\Theta(T)(见”两条基准线”);在 MDP 长链稀疏奖励下(如蒙特祖玛),走对一条长度为若干步的正确序列的概率随长度指数衰减,几乎永远拿不到第一个奖励。所以乐观不是审美偏好,而是”把有限预算花在最能消解不确定处”的必然选择。

推导:从 Hoeffding 不等式得到 UCB 置信半径

关键假设

奖励有界,不妨设 r∈[0,1]r\in[0,1](更一般地 [a,b][a,b] 只改常数);同一臂的样本独立同分布;μ^a=1Na∑i=1Nari\hat\mu_a=\frac1{N_a}\sum_{i=1}^{N_a}r_i 是经验均值。

第 1 步(集中不等式,用 Hoeffding 定理)。 μ^a\hat\mu_a 是 NaN_a 个独立、取值于 [0,1][0,1] 的样本之均值。Hoeffding 定理对单侧偏离给出 Pr⁡[μ^a≥μa+u]≤e−2Nau2\Pr[\hat\mu_a\ge\mu_a+u]\le e^{-2N_a u^2} 与 Pr⁡[μ^a≤μa−u]≤e−2Nau2\Pr[\hat\mu_a\le\mu_a-u]\le e^{-2N_a u^2};两侧用并集界合起来即双侧形式(多出一个因子 2):

Pr⁡ ⁣[ ∣μ^a−μa∣≥u ]  ≤  2e−2Nau2.(10.3)\Pr\!\big[\,|\hat\mu_a-\mu_a|\ge u\,\big]\;\le\;2e^{-2N_a u^2}. \tag{10.3}

对乐观算法真正要控制的是低估那一侧 {μa>μ^a+u}\{\mu_a>\hat\mu_a+u\}(等价于 μ^a≤μa−u\hat\mu_a\le\mu_a-u),其概率被单侧界 e−2Nau2e^{-2N_a u^2} 压住。

第 2 步(选置信水平并解出 uu,纯代数)。 令这个单侧失败概率等于一个随时间收紧的 δt=t−4\delta_t=t^{-4},即 e−2Nau2=t−4e^{-2N_a u^2}=t^{-4}。两边取自然对数:−2Nau2=−4ln⁡t-2N_a u^2=-4\ln t;除以 −2Na-2N_a 得 u2=2ln⁡tNau^2=\dfrac{2\ln t}{N_a};开方:

u=2ln⁡tNa.(10.4)u=\sqrt{\frac{2\ln t}{N_a}}. \tag{10.4}

这正是式(10.2)里那份置信半径。也就是说,“真值被严重低估”这一坏事件 {μa>μ^a+u}\{\mu_a>\hat\mu_a+u\} 发生的概率不超过 t−4t^{-4}。(选 t−4t^{-4} 而非 t−2t^{-2},是为下一步跨 t,at,a 求和留出可求和裕度,见第 3 步。)

第 3 步(并集界控制”坏事件”)。 对所有 KK 个臂、所有时刻做并集界(union bound),总的”某处置信界失效”的概率被 ∑t∑at−4\sum_t \sum_a t^{-4} 之类的可求和序列控制住,从而高概率下最优臂的 UCB 值始终不低于其真值 μ⋆\mu^\star。这保证最优臂不会被永久抛弃。

第 4 步(次优臂被拉次数的上界)。 设”高概率好事件”成立:最优臂满足 μ^⋆+u⋆≥μ⋆\hat\mu^\star+u^\star\ge\mu^\star(乐观不失效),且次优臂满足 μ^a≤μa+ua\hat\mu_a\le\mu_a+u_a。若次优臂 aa 在时刻 tt 被选,按贪心规则其 UCB 不低于最优臂的 UCB:μ^a+ua≥μ^⋆+u⋆≥μ⋆\hat\mu_a+u_a\ge\hat\mu^\star+u^\star\ge\mu^\star。把 μ^a≤μa+ua\hat\mu_a\le\mu_a+u_a 代入左端得 μa+2ua≥μ⋆\mu_a+2u_a\ge\mu^\star,即 2ua≥μ⋆−μa=Δa2u_a\ge\mu^\star-\mu_a=\Delta_a,于是 ua≥Δa/2u_a\ge\Delta_a/2。代入式(10.4) ua=2ln⁡t/Nau_a=\sqrt{2\ln t/N_a} 并用 t≤Tt\le T:

2ln⁡tNa≥Δa2  ⟹  Na≤8ln⁡tΔa2≤8ln⁡TΔa2.(10.5)\sqrt{\tfrac{2\ln t}{N_a}}\ge\tfrac{\Delta_a}{2}\;\Longrightarrow\; N_a\le\frac{8\ln t}{\Delta_a^2}\le\frac{8\ln T}{\Delta_a^2}. \tag{10.5}

(常数 88 是精确的;唯一的放大是把 ln⁡t\ln t 抬到 ln⁡T\ln T,这在渐近阶上无损。)

第 5 步(代回 regret 分解)。 把式(10.5)代入遗憾分解式(10.1) Reg(T)=∑aΔa E[Na(T)]\mathrm{Reg}(T)=\sum_a\Delta_a\,\mathbb{E}[N_a(T)]:

Reg(T)=∑a:Δa>0Δa⋅O ⁣(ln⁡TΔa2)=O ⁣(∑a:Δa>0ln⁡TΔa).(10.6)\mathrm{Reg}(T)=\sum_{a:\Delta_a>0}\Delta_a\cdot O\!\Big(\frac{\ln T}{\Delta_a^2}\Big)=O\!\Big(\sum_{a:\Delta_a>0}\frac{\ln T}{\Delta_a}\Big). \tag{10.6}

得到 O(log⁡T)O(\log T) 的遗憾,匹配 Lai–Robbins 下界的对数阶 [1]。□\square

局限

推导依赖奖励有界+独立同分布;间隙 Δa\Delta_a 越小、界越松(次优臂难以区分要拉更多次)。UCB 需要精确计数 NaN_a,直接搬到高维 MDP 会失效——正是第 8 节要解决的问题。

图 3:UCB 的选择规则。臂 B 均值不是最高,但因样本少、置信半径大,其 UCB 反而最高,于是被选中去"消解不确定性"。

图 3:UCB 的选择规则。臂 B 均值不是最高,但因样本少、置信半径大,其 UCB 反而最高,于是被选中去”消解不确定性”。

批判性追问 · “UCB 是最优的”要打个星号

UCB1 在平稳、有界随机 bandit 中达到对数遗憾阶,但并不一般性匹配 Lai–Robbins 下界的渐近常数;这个结论也有严格适用范围 [1]。(1) 推导默认每个臂的分布 PaP_a 固定不变、样本 i.i.d.;非平稳环境需要滑动窗口、折扣等变体。(2) bandit 无状态转移,而 MDP 里动作价值取决于未来轨迹,且 N(s)N(s) 在高维退化。因此不能把该阶数结论直接外推到深度 MDP。

5. Thompson 采样 / 后验采样

Thompson 采样(posterior/Thompson sampling) 换了个思路——不算置信界,而是维护每个臂参数的贝叶斯后验,每步从后验里采样一组参数,再对采样值贪心:

θa∼p(θa∣D),at=arg⁡max⁡aμa(θa)(10.7)\theta_a\sim p(\theta_a\mid \mathcal{D}),\qquad a_t=\arg\max_a \mu_a(\theta_a) \tag{10.7}

以伯努利臂为例,用 Beta 共轭先验:臂 aa 拉了成功 sas_a 次、失败 faf_a 次,则后验 θa∼Beta(1+sa, 1+fa)\theta_a\sim\mathrm{Beta}(1+s_a,\,1+f_a)。采样一次相当于”按当前信念的可能性,随机相信某个臂是最好的,然后去验证”。

本质 Insight

Thompson 采样是 “概率匹配(probability matching)“:以正比于”该臂是最优臂的后验概率”来选它。不确定性大的臂后验分布宽 ⇒ 偶尔采到很高的值 ⇒ 被拉;随着数据积累后验收窄,探索自动减少。它与 UCB 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:UCB 是确定性乐观(取上分位),Thompson 是随机化乐观(从整个后验采样)。Thompson 也能达到 O(log⁡T)O(\log T) 遗憾,且实践中常比 UCB 更稳。

6. 信息增益视角

第三条主线把探索价值直接量化为信息增益(information gain)。设未知量为参数 zz(如各臂真实均值),当前信念为 p(z)p(z),其不确定性用熵 H(p(z))\mathcal{H}(p(z)) 度量。观测 yy(如某次奖励)后的信息增益为

IG(y)=H(p(z))−H(p(z∣y)),期望信息增益 =I(z;y).(10.8)\mathrm{IG}(y)=\mathcal{H}\big(p(z)\big)-\mathcal{H}\big(p(z\mid y)\big),\qquad \text{期望信息增益 }=I(z;y). \tag{10.8}

记号:I(z;y)I(z;y) 是什么

这里首次出现的 I(z;y)I(z;y) 是互信息(mutual information)。①是什么:衡量”平均而言,观测 yy 能带来多少关于未知量 zz 的信息”,即二者的统计依赖强度(相互独立时为 0)。②怎么算:它恰等于观测前后关于 zz 的熵之期望减少 I(z;y)=Ey[H(p(z))−H(p(z∣y))]I(z;y)=\mathbb E_y\big[\mathcal H(p(z))-\mathcal H(p(z\mid y))\big](也可写成联合分布对”独立情形”的 KL 散度)。③为何引入:它把”这个动作值不值得探索”折算成一个可比较的信息量,从而把 UCB / Thompson / 计数三条主线统一到”谁最能减少不确定性”。这个记号在第 12、13 节(DIAYN、empowerment)还会作为核心目标反复出现。

探索策略应偏好那些期望信息增益大的动作——即”最能让我搞清楚世界”的动作。这正是主动学习(active learning)的语言,也把 UCB / Thompson 统一起来:三者都在追问”哪个动作最能减少我的不确定性”,只是度量与实现不同。

视角探索信号怎么用
UCB(乐观)置信上界 μ^+u\hat\mu+u对上界贪心
Thompson(后验采样)后验样本 θ∼p(θ∣D)\theta\sim p(\theta\mid\mathcal D)对采样值贪心
信息增益(主动学习)I(z;ya)I(z;y_a) 或 −ΔH-\Delta\mathcal H选信息量最大的动作

而”减少不确定性”其实有三种不同的对象可减:对环境模型参数的不确定(信息增益 / VIME)、对自身能控制什么的度量(empowerment),以及信念被数据推动的幅度(贝叶斯惊奇)。第 13 节把这三条信息论主线并到一处,说明它们与 UCB / 伪计数 / RND 都是同一个”epistemic 不确定性”母题的不同侧写。

7. 从 bandit 到 MDP:难在哪

Bandit 之所以干净,是因为没有状态转移——每次选择互相独立。搬到 MDP,探索一下子变难,原因有三:

  • 深层探索(deep exploration)。 一个动作的价值取决于它引向的整条未来轨迹。要判断”往左走好不好”,可能得先坚持往左走几十步才看得到反馈。逐步随机的抖动会在长链上以指数速度稀释掉正确序列的概率。
  • 信用分配与探索耦合。 稀疏奖励下,“没拿到奖励”既可能是探索不够,也可能是策略不对,二者纠缠。
  • 状态空间巨大/连续。 Bandit 里”次数 NaN_a“是良定义的;在像素状态里,几乎每个状态都只被访问一次,N(s)N(s) 恒为 1,UCB 的计数彻底退化。

为什么这样 · 能不能不这样

为什么要额外造一份”内在奖励”,而不是只用环境给的外在奖励去驱动探索? 内在奖励把新颖度或不确定性折算成信号,在外部奖励尚未出现时也能推动数据收集,是稀疏奖励探索的常见办法之一。它需要维护新颖度估计器,并处理探索系数与 noisy-TV 等问题;后验采样、乐观规划、Go-Explore 等机制也可在不采用额外内在奖励的情况下实现主动探索。

本质 Insight

把 bandit 的探索原则推广到 MDP,需要回答一个核心问题:“新颖度(novelty)“如何在高维空间里定义? 后面几节的三大流派——计数/伪计数、预测误差、后验采样——本质上都是在给”这个状态我到底熟不熟”提供一个可微、可泛化的代理指标,然后把它变成一份内在奖励(intrinsic reward) 加到外部奖励上。

8. 计数法与伪计数

把 UCB 的乐观思想搬进 MDP,最直接的做法是基于计数的奖励加成(count-based bonus):给稀有状态发”探索奖金”。

r+(s,a)=r(s,a)+β 1N(s)(10.9)r^+(s,a)=r(s,a)+\beta\,\frac{1}{\sqrt{N(s)}} \tag{10.9}

其中 N(s)N(s) 是状态 ss 的访问次数,β\beta 是探索系数(β>0\beta>0 的超参数:怎么取——通常设一个较小正数,并随训练推进逐步衰减,让早期多探索、后期回归真实奖励;为何引入——用它调节”探索奖金”与真实奖励 rr 的相对强弱,太大则一味求新、太小则退化为纯利用)。访问越少、加成越大,正是式(10.2) UCB 半径 ∝1/N\propto 1/\sqrt{N} 的 MDP 版本。表格环境里这非常有效。但在高维/连续状态下 N(s)N(s) 几乎恒为 0 或 1,加成失去区分度——这就要”伪计数(pseudo-counts)”。

为什么这样 · 能不能不这样

为什么用”计数/伪计数”(奖金 ∝1/N\propto 1/\sqrt{N})来度量新颖度,而不是别的量?(1)这个形式直接继承 UCB 的置信半径:奖金 β/N(s)\beta/\sqrt{N(s)}(式(10.9))正比于 1/N1/\sqrt{N},是”访问越少、越该被乐观对待”这一原则在 MDP 上的最小改写——它有 bandit 理论背书(式(10.5′) 的 β\beta–regret 权衡),量纲与含义都清楚,且随访问自动衰减。(2)换一种会怎样:若改用”到某中心状态的欧氏距离""一张手工新颖度表”之类启发式,就丢掉了”次数→乐观”的统计意义,也不会随探索自动退场,容易长期偏袒某片区域;而若坚持真·计数,高维/像素下 N(s)N(s) 恒为 0 或 1、奖金失去区分度。正是这个死角逼出用密度模型的 recoding probability 反推 N^(s)\hat N(s)(式(10.11))——代价是把难题转嫁给”密度模型是否 learning-positive、是否泛化得当”,但换来了在高维仍可用、且与理论一脉相承的新颖度度量。

8.1 用密度模型导出伪计数

关键洞察:计数其实是概率的代理。如果我们有一个对状态的密度模型(density model)pθ(s)p_\theta(s),那么”这个状态有多常见”就由 pθ(s)p_\theta(s) 给出,无需真的去数。Bellemare 等人(2016)由此定义伪计数。设在见过 nn 个状态后,模型对 ss 的密度为 p(s)p(s);把 ss 再喂给模型训练一步后,得到重编码概率(recoding probability) p′(s)p'(s)——即”如果我把这个状态当作新数据学一遍,它的概率会升到多少”。

推导:伪计数 N^(s)\hat N(s)

要求密度模型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经验频率:若真有一个计数 N^(s)\hat N(s)(总样本数 n^\hat n),则频率式估计应满足

p(s)=N^(s)n^,p′(s)=N^(s)+1n^+1.(10.10)p(s)=\frac{\hat N(s)}{\hat n},\qquad p'(s)=\frac{\hat N(s)+1}{\hat n+1}. \tag{10.10}

第二式表示”再看到一次 ss 后,计数 +1、总数 +1”。这是两个方程、两个未知数(N^(s)\hat N(s) 与 n^\hat n):由式(10.10)的第一式 N^(s)=p(s) n^\hat N(s)=p(s)\,\hat n,代入第二式得 p′(s)(n^+1)=p(s)n^+1p'(s)(\hat n+1)=p(s)\hat n+1,展开整理成 n^(p′(s)−p(s))=1−p′(s)\hat n\big(p'(s)-p(s)\big)=1-p'(s),即 n^=1−p′(s)p′(s)−p(s)\hat n=\dfrac{1-p'(s)}{p'(s)-p(s)};再乘回 p(s)p(s) 得伪计数:

  N^(s)=p(s) (1−p′(s))p′(s)−p(s)  (10.11)\boxed{\;\hat N(s)=\frac{p(s)\,\big(1-p'(s)\big)}{p'(s)-p(s)}\;} \tag{10.11}

直觉:p′(s)−p(s)p'(s)-p(s) 是”多学一次带来的密度提升”。提升越大 ⇒ 这个状态越新奇 ⇒ 伪计数越小 ⇒ 探索奖金越高。把 N^(s)\hat N(s) 代回式(10.9)的 count-based bonus 即可:r+=r+β/N^(s)r^+=r+\beta/\sqrt{\hat N(s)}(或 β/N^(s)+0.01\beta/\sqrt{\hat N(s)+0.01} 防除零)。

局限 / 要点

(1) 伪计数要求更新后满足 p′>pp'>p;神经密度模型不保证每次更新都严格 learning-positive,实际实现需检查或截断负 prediction gain [2];(2) 密度模型要能泛化,否则退回逐点计数;(3) 归一化敏感——真正需要的是相对新颖度而非绝对概率。

推导深化:从密度模型 ρ\rho 的”学习一步”具体导出 recoding probability 与 N^\hat N

设置

设密度模型对状态做顺序(online) 估计:见过 s1,…,sns_1,\dots,s_n 后,模型给状态 ss 的概率为 ρn(s)\rho_n(s)。把 ss 追加为第 n+1n{+}1 个样本、对模型做一步更新后,模型给同一个 ss 的新概率记为 ρn′(s)\rho_n'(s)——这就是重编码概率(recoding probability):不是”新状态的概率”,而是”把 ss 当新数据学一遍后、它自己的概率升到多少”。

第 1 步(把密度当经验频率)。 若模型行为像一个真正的计数器,则应存在一对 (N^n(s),n^)(\hat N_n(s),\hat n) 使

ρn(s)=N^n(s)n^,ρn′(s)=N^n(s)+1n^+1.(10.12)\rho_n(s)=\frac{\hat N_n(s)}{\hat n},\qquad \rho_n'(s)=\frac{\hat N_n(s)+1}{\hat n+1}. \tag{10.12}

注意只有 ss 自己的计数 +1+1(我们只喂了一个 ss),总数 +1+1。

第 2 步(消元,与式(10.11)同法)。 两式(式(10.12))两未知,联立解出总数与伪计数:

n^=1−ρn′(s)ρn′(s)−ρn(s),N^n(s)=ρn(s) n^=ρn(s)(1−ρn′(s))ρn′(s)−ρn(s).(10.13)\hat n=\frac{1-\rho_n'(s)}{\rho_n'(s)-\rho_n(s)},\qquad \hat N_n(s)=\rho_n(s)\,\hat n=\frac{\rho_n(s)\big(1-\rho_n'(s)\big)}{\rho_n'(s)-\rho_n(s)}. \tag{10.13}

第 3 步(预测增益近似,逐处量化误差)。 定义预测增益(prediction gain) PGn(s)=log⁡ρn′(s)−log⁡ρn(s)≥0\mathrm{PG}_n(s)=\log\rho_n'(s)-\log\rho_n(s)\ge0。从式(10.13)出发的三步化简:

N^n(s)=ρn(s)(1−ρn′(s))ρn′(s)−ρn(s)  ≈(a)  ρn(s)ρn′(s)−ρn(s)  =(b)  (ePGn(s)−1)−1  ≈(c)  1PGn(s).(10.14)\hat N_n(s)=\frac{\rho_n(s)\big(1-\rho_n'(s)\big)}{\rho_n'(s)-\rho_n(s)}\;\overset{(a)}{\approx}\;\frac{\rho_n(s)}{\rho_n'(s)-\rho_n(s)}\;\overset{(b)}{=}\;\big(e^{\mathrm{PG}_n(s)}-1\big)^{-1}\;\overset{(c)}{\approx}\;\frac{1}{\mathrm{PG}_n(s)}. \tag{10.14}

三处的近似条件:(a) 在 ρn′(s)≪1\rho_n'(s)\ll1 时用 1−ρn′(s)≈11-\rho_n'(s)\approx1,误差大小取决于具体密度定义与模型输出;(b) 是恒等式;(c) 在 PG\mathrm{PG} 足够小时用 ex−1≈xe^x-1\approx x,Taylor 余项为二阶量。伪计数公式见 [3]。

于是由式(10.14),探索奖金 r+∝1/N^∝PGn(s)r^+\propto 1/\sqrt{\hat N}\propto\sqrt{\mathrm{PG}_n(s)}——模型对某状态”多学一次能提升多少概率”(预测增益)越大,越新奇、奖金越高。这正是 #Exploration(Bellemare 2016)与后续 PixelCNN 伪计数实际使用的形式。

要点

必须检查 ρ′>ρ\rho'>\rho(学习正、N^>0\hat N>0);神经密度模型不保证逐次更新都满足这一条件,PixelCNN 实现会对负 prediction gain 作截断处理 [2]。PG 形式让我们不必显式知道总数 n^\hat n 也能算奖金。

图 4:计数/伪计数把"新颖度"翻译成一份内在奖励,像热力梯度一样把探索引向状态空间的边界。

图 4:计数/伪计数把”新颖度”翻译成一份内在奖励,像热力梯度一样把探索引向状态空间的边界。

深化拓展 · 探索系数 β 与 regret 的权衡

把 UCB 半径写成 ua=βln⁡t/Nau_a=\beta\sqrt{\ln t/N_a},β\beta 控制置信区间宽度。经典 2ln⁡t/N\sqrt{2\ln t/N} 来自选取一个便于并集界的高概率半径;它是安全常数之一,不是由下述粗略推导唯一确定的“临界最优值”。

太小 → 高概率证明失效,不等于自动得到线性 regret。 Hoeffding 给出失败概率上界 t−2β2t^{-2\beta^2}。当 2β2>12\beta^2>1 时,该上界可求和,便于证明坏事件总贡献有界;当不满足时,只能说这条求和证明走不通。由“上界不可求和”不能反推坏事件必然无穷次发生,更不能直接推出 Θ(T)\Theta(T) regret;具体后果取决于 UCB 变体与实例。

太大 → 浪费、regret 常数变大。 重跑式(10.5)的次优臂计数上界:由 ua≥Δa/2u_a\ge\Delta_a/2 得 β2ln⁡T/Na≥Δa2/4\beta^2\ln T/N_a\ge\Delta_a^2/4,即

Na≤4β2ln⁡TΔa2  ⟹  Reg(T)≤∑a:Δa>04β2ln⁡TΔa.(10.14a)N_a\le\frac{4\beta^2\ln T}{\Delta_a^2}\;\Longrightarrow\;\mathrm{Reg}(T)\le\sum_{a:\Delta_a>0}\frac{4\beta^2\ln T}{\Delta_a}. \tag{10.14a}

regret 的常数正比于 β2\beta^2——β\beta 每翻一倍,白拉的次优臂多约四倍。

读法: 式(10.5′)只展示“在该证明骨架中,较大 β\beta 会放大次优臂次数上界的常数”;不能据此宣称 regret 对 β\beta 在所有实例上单调,或最优值必须贴着 1/21/\sqrt2。β=2\beta=\sqrt2 提供 t−4t^{-4} 的充足高概率裕度,是常用且易证明的选择。

搬到深度 MDP:β\beta 太小可能让探索奖金被外部奖励淹没,太大又可能导致一味追新。伪计数的 Taylor 近似在预测增益不小时误差会增大,但“PG≳0.5\mathrm{PG}\gtrsim0.5 即不可信”不是普适阈值;可靠性还取决于密度模型是否 learning-positive、校准与状态泛化。

9. 预测误差:ICM 与 RND

第二大流派彻底绕开”数状态”,改用一个更朴素的代理:预测误差(prediction error)= 新颖度。如果一个学习中的预测器对某状态预测得很差,说明这状态”没见过/没学会”,值得探索。内在奖励 ∝\propto 预测误差。

举例

像小孩逛游乐园:走过千百遍的滑梯已经”闭着眼都能预判”,提不起兴趣;第一次看到的旋转木马预测不准,于是眼睛放光、非要凑过去看——“预测不准”天然等价于”新鲜、值得探索”。但这把尺子有个坑:把手机举到没信号的雪花屏前,画面每一帧都在乱跳、永远预测不准,好奇心却会被它牢牢黏住,一整晚盯着沙沙的雪花什么也没学到。区别在于——旋转木马是”我还没学会”(多看几次就会了),雪花屏是”它本质就随机”(看一万次也学不会);后者就是让好奇心坍缩的 noisy-TV 陷阱。

9.1 ICM:内在好奇心模块

ICM(Intrinsic Curiosity Module, Pathak et al. 2017) 在一个学到的特征空间 ϕ(s)\phi(s) 里做前向预测。它同时训练:一个逆向模型由 (ϕ(st),ϕ(st+1))(\phi(s_t),\phi(s_{t+1})) 预测动作 ata_t(用来学出只保留”可被智能体影响”的特征、滤掉无关像素),和一个前向模型由 (ϕ(st),at)(\phi(s_t),a_t) 预测 ϕ(st+1)\phi(s_{t+1})。内在奖励取前向预测误差:

rti=η2∥ϕ^(st+1)−ϕ(st+1)∥2(10.15)r^i_t=\tfrac{\eta}{2}\big\|\hat\phi(s_{t+1})-\phi(s_{t+1})\big\|^2 \tag{10.15}

式中 ϕ^(st+1)\hat\phi(s_{t+1}) 是前向模型对真实下一特征 ϕ(st+1)\phi(s_{t+1}) 的预测,二者之差即”没预测准的程度”;η>0\eta>0 是缩放系数(怎么取:一个超参数,把预测误差换算到与外部奖励可比的量级,实践中常配合对内在奖励做归一化来定;为何引入:误差的绝对大小会随特征维度、网络尺度漂移,η\eta 让内在奖励的强度可控)。

局限:noisy-TV problem(“噪声电视”陷阱)

预测误差法有个致命弱点:环境中的随机性也会造成永久的高预测误差。想象走廊里有一台播放随机雪花的电视——它的下一帧本质不可预测,前向模型永远学不会,预测误差恒高。于是”好奇”的智能体会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盯着电视看个不停,把探索预算浪费在纯噪声上。根因:它把”我不会预测”(epistemic,可通过学习消除)与”本质不可预测”(aleatoric,随机噪声)混为一谈。ICM 用逆向模型学特征来部分缓解(只对可被动作影响的东西好奇),但不能根除。

9.2 RND:随机网络蒸馏

RND(Random Network Distillation, Burda et al. 2018) 避免了“预测随机下一状态”这一直接误差源,但并未一般性消除 noisy-TV。它有两个网络:固定随机目标 ff 与预测网络 f^\hat f,内在奖励为

ri(s)=∥f^(s)−f(s)∥2(10.16)r^i(s)=\big\|\hat f(s)-f(s)\big\|^2 \tag{10.16}

RND 缓解了什么,又在哪里失效

关键在于:对同一个输入 ss,目标 f(s)f(s) 是确定的;RND 不必猜“同一 (s,a)(s,a) 会随机转移到哪个 s′s'”。因此:

  • 访问过很多次的状态 ⇒ f^\hat f 已经拟合好 ⇒ 误差 → 0;
  • 没见过的新状态 ⇒ f^\hat f 泛化不到 ⇒ 误差高 ⇒ 探索奖金高;
  • 若随机性只影响转移、但重复到达的是可泛化的相似输入,误差可能随训练下降;
  • 若雪花电视每帧在像素空间都像一个新输入,预测网络未必能泛化,RND 奖金仍可能长期偏高。确定的 f(s)f(s) 只消除了“同一输入对应随机标签”,没有消除“不断出现新随机输入”。

本质:RND 更接近度量“该输入在预测器训练分布下拟合得怎样”,而不是直接预测动力学;这是新颖度代理,不是校准后的 epistemic 不确定性。它在 Atari 稀疏奖励任务上很有效,但对随机观测、表示漂移和灾难性遗忘仍敏感。

要点

需对内在奖励做running-std 归一化(不同关卡尺度差异大);对观测也要归一化;用两个 value head 分别估计内在/外在回报,且内在奖励常设为非分幕(non-episodic) 以鼓励跨幕的持续探索。

举例

把 RND 想成“临摹固定老师给每张输入画的图”:走廊画面反复出现,预测误差会下降;新房间误差高,形成探索奖金。若电视每次生成全新的高维雪花图,老师对每张图的目标虽确定,学生却几乎不再见同一张图,奖金仍可能不降。是否缓解 noisy-TV 取决于表示能否把这些帧识别为“同一类已访问区域”。

深入:epistemic vs aleatoric——为什么”不可预测”与”没学过”必须分开

把预测误差拆开

设训练数据集为随机变量 D\mathcal D,预测器 f^D(s)\hat f_{\mathcal D}(s) 随训练数据变化;令 fˉ(s)=E[y∣s]\bar f(s)=\mathbb E[y\mid s],观测满足 y=fˉ(s)+εy=\bar f(s)+\varepsilon、E[ε∣s]=0\mathbb E[\varepsilon\mid s]=0、Var(ε∣s)=σ2(s)\mathrm{Var}(\varepsilon\mid s)=\sigma^2(s),且测试观测噪声与训练数据独立。对训练数据和测试观测噪声共同取期望,平方误差可分解为

ED,ε[(y−f^D(s))2∣s]⏟期望测试误差=(fˉ(s)−ED[f^D(s)])2⏟平方偏差+VarD[f^D(s)]⏟估计方差+σ2(s)⏟固有噪声(aleatoric).(10.17)\underbrace{\mathbb E_{\mathcal D,\varepsilon}\big[(y-\hat f_{\mathcal D}(s))^2\mid s\big]}_{\text{期望测试误差}}=\underbrace{\big(\bar f(s)-\mathbb E_{\mathcal D}[\hat f_{\mathcal D}(s)]\big)^2}_{\text{平方偏差}}+\underbrace{\mathrm{Var}_{\mathcal D}[\hat f_{\mathcal D}(s)]}_{\text{估计方差}}+\underbrace{\sigma^2(s)}_{\text{固有噪声(aleatoric)}}. \tag{10.17}

前两项反映预测器在给定训练过程下可随数据改善的误差,第三项是不可约的 aleatoric 噪声;探索信号应尽量避免被第三项持续驱动。

  • ICM 的目标含噪: 它预测 ϕ(st+1)\phi(s_{t+1}),而 st+1s_{t+1} 本身是随机变量,σ2>0\sigma^2>0 恒存在 ⇒ 前向误差有正下界 ⇒ 好奇心不灭,坍缩在噪声上。
  • RND 的监督标签在给定 ss 后无噪:f(s)f(s) 对同一输入恒定;但若观测噪声不断产生不同的 ss,输入分布本身仍持续扩张,误差不保证降到 0。因此 RND 只切断条件标签噪声,不保证解决 noisy-TV。

缓解 ICM 的通用思路:(1) 学习偏向可控因素的表示;(2) 用集成分歧作 epistemic 代理——若成员都学到同一条件均值,纯 aleatoric 噪声不会持续造成成员均值分歧,但有限数据与共享偏差下不保证完全分离;(3) 用 RND 式确定性标签避免预测随机后继,同时继续处理随机输入的新颖度漏洞。

图 5:RND 结构。用"拟合固定随机投影的难度"作为新颖度代理,可缓解部分 noisy-TV,但随机输入持续产生新观测时仍可能失效。

图 5:RND 结构。用”拟合固定随机投影的难度”作为新颖度代理,可缓解部分 noisy-TV,但随机输入持续产生新观测时仍可能失效。

批判性追问 · “探索 bonus 就能鼓励探索”?

别把”加一份 bonus”当成探索的万能钥匙——bonus 度量的从来不是”该不该探索”,而是某个新颖度代理,代理一旦与真实认知不确定性错位,“鼓励探索”就会变成”鼓励发呆”。(1) 预测误差类 bonus 会被 noisy-TV 欺骗:任何以”预测不准=新颖”为信号的方法(ICM 及朴素前向好奇心),面对电视雪花、随机风、飘动的树叶这类本质随机(aleatoric) 的源,误差恒高、bonus 恒大,智能体被随机源牢牢黏住,把预算烧在学不会的东西上;RND 用固定确定性目标只能部分缓解,但真实场景里”哪些随机是可学的”往往难以事先切分。(2) 朴素计数在高维直接失效:像素状态下几乎每帧都是新的,N(s)≡1N(s)\equiv1、1/N1/\sqrt N 恒为常数,bonus 完全丧失区分度;伪计数虽用密度模型救场,却把问题转嫁给”密度模型是否 learning-positive、是否泛化得当”——模型一差,bonus 就退化成噪声。所以”探索 bonus 鼓励探索”只在”新颖度代理恰好对齐 epistemic 不确定性”时才成立,这个前提远非默认满足。

10. 后验采样:自举 DQN

把 Thompson 采样搬进深度 RL,就得到自举 DQN(Bootstrapped DQN, Osband et al. 2016)。它维护 KK 个共享卷积主干、但各自独立的 Q 头 {Qk}\{Q_k\},每个头用自举(bootstrap) 的数据子集训练,从而近似 Q 函数的后验分布。每一幕(episode)开始时随机抽一个头 kk,整幕都贪心地跟随 QkQ_k。

本质 Insight

这就是深度版的后验采样,也是实现深层探索的关键:因为在整幕内都坚持同一个采样出的 Q 函数,智能体会时间上一致地(temporally coherent) 去执行一个完整的”假设性策略”,而不是每步独立抖动。这正是 ϵ\epsilon-greedy 做不到、蒙特祖玛式长链任务所必需的。头之间的分歧(disagreement)度量了认知不确定性,分歧大处即值得探索。

深入:自举、随机先验与”深层探索”为何需要时间一致性

机制

训练时给每条转移一个 KK 维自举掩码 m∈{0,1}Km\in\{0,1\}^K(各头以概率 pp 独立选入),头 kk 只用 mk=1m_k=1 的样本更新,各头因此看到不同的数据重采样,其分歧近似 QQ 的后验宽度。

随机先验函数(randomized prior functions, Osband 2018)。 纯自举在从未见过的状态上分歧会塌成 0(网络外推趋同),恰恰在最该探索处失去不确定性。补救:令每个头 Qk=fk+β pkQ_k=f_k+\beta\,p_k,其中 pkp_k 是一个固定不训练的随机先验网络。未访问处 fkf_k 尚未抵消 pkp_k,各头因 pkp_k 不同而保持分歧 ⇒ 保留 epistemic 不确定性(与 RND 的”固定随机网络”精神一致)。

为什么必须”整幕锁定一个头”。 深层探索要求策略在长时间尺度上连贯地贯彻同一个假设:只有沿一条完整轨迹坚持”假设走廊尽头有奖励”,才可能真的走到尽头去验证它。若每步重采样(像 ϵ\epsilon-greedy 独立抖动),走对长序列的概率随长度指数衰减。整幕固定 kk = 一次时间一致的后验采样(temporally-coherent posterior sampling),这正是 PSRL(后验采样 RL)在深度网络上的落地。

图 6:自举 DQN 用 K 个头近似 Q 的后验;整幕锁定一个采样头,实现 ε-greedy 做不到的时间一致探索。

图 6:自举 DQN 用 K 个头近似 Q 的后验;整幕锁定一个采样头,实现 ε-greedy 做不到的时间一致探索。

11. Go-Explore:记住并返回

Go-Explore(Ecoffet et al. 2019/2021) 直击深层探索的另一痛点——“脱离/遗忘(detachment & derailment)“:内在奖励方法一旦离开某个有前途的状态,往往因为奖金被”用掉”而再也回不去,导致探索前沿丢失。Go-Explore 的两阶段方案:

  1. 探索阶段: 把访问过的状态归入”单元格(cell)“存进档案(archive);每次不是从零随机探索,而是先确定性地”返回(go)“到一个有前途的已存单元格(依靠可复位模拟器或学到的返回策略),再从那里向外随机探索(explore)。这样把探索前沿牢牢”锚住”,不会遗忘。
  2. 鲁棒化阶段: 把找到的高分轨迹用模仿学习/RL 变成一个抗噪声的策略。

本质 Insight

Go-Explore 点破一个常被忽视的真理:探索的瓶颈往往不是”找到”新状态,而是”可靠地回到”你曾经到过的有希望的地方再继续。“先返回、再探索”把随机游走的指数难度,降为”档案里线性积累前沿 + 局部随机扩展”。

12. 无监督技能发现:DIAYN

如果连外部奖励都没有呢?——那就让智能体自己”给自己找事做”,学出一批多样化、可复用的行为,这叫无监督技能发现(unsupervised skill discovery)。代表作 DIAYN(Diversity Is All You Need, Eysenbach et al. 2018) 把技能 zz 作为策略的条件 π(a∣s,z)\pi(a\mid s,z),用一个互信息(mutual information) 目标鼓励”不同技能到达可区分的状态”:

I(S;Z)=H(Z)−H(Z∣S)  ≥  Ez,s[log⁡qϕ(z∣s)−log⁡p(z)](10.18)\mathcal{I}(S;Z)=\mathcal{H}(Z)-\mathcal{H}(Z\mid S)\;\ge\; \mathbb{E}_{z,s}\big[\log q_\phi(z\mid s)-\log p(z)\big] \tag{10.18}

推导骨架:把互信息变成可优化的内在奖励

H(Z∣S)\mathcal H(Z\mid S) 含无法计算的后验 p(z∣s)p(z\mid s)。用一个学到的判别器(discriminator) qϕ(z∣s)q_\phi(z\mid s) 做变分下界(Barber–Agakov):−H(Z∣S)≥E[log⁡qϕ(z∣s)]-\mathcal H(Z\mid S)\ge \mathbb E[\log q_\phi(z\mid s)]。固定技能先验 p(z)p(z)(均匀)使 H(Z)\mathcal H(Z) 为常数。于是最大化 I(S;Z)\mathcal I(S;Z) 归结为:让判别器能从状态反推出是哪个技能。据此给策略的内在奖励为

rz(s)=log⁡qϕ(z∣s)−log⁡p(z).(10.19)r_z(s)=\log q_\phi(z\mid s)-\log p(z). \tag{10.19}

再加一项条件策略熵 H(A∣S,Z)\mathcal H(A\mid S,Z),鼓励给定技能时的策略保持随机性。含义:每个技能都努力去到”最能暴露自己身份”的状态区域,从而彼此在状态空间里自动分散、覆盖不同区域。

局限

(1) 技能倾向于”占领静态可区分的状态”,未必对应有用的动态行为;(2) 学到的技能多样但不一定与下游任务对齐;(3) 判别器质量决定一切,状态表示差则技能坍缩。尽管如此,它给出了”没有奖励时探索=最大化状态覆盖/可控多样性”的漂亮范式。

换一个等价写法更能看清直觉:I(S;Z)=H(S)−H(S∣Z)\mathcal I(S;Z)=\mathcal H(S)-\mathcal H(S\mid Z)。第一项 H(S)\mathcal H(S) 要求所有技能合起来覆盖尽量多样的状态(别都挤在一处),第二项 −H(S∣Z)-\mathcal H(S\mid Z) 要求给定技能后状态可预测(每个技能各自专一、稳定到达自己那片区域)。二者合力 = “各据一方、互不重叠地铺满可达状态空间”,这正是判别器 qϕ(z∣s)q_\phi(z\mid s) 能从状态反推出技能的几何图像。而目标里用的 log⁡qϕ(z∣s)\log q_\phi(z\mid s) 恰是 I(Z;S)=H(Z)−H(Z∣S)\mathcal I(Z;S)=\mathcal H(Z)-\mathcal H(Z\mid S) 一侧的变分下界——两种写法(I(S;Z)=I(Z;S)I(S;Z)=I(Z;S))本是同一个互信息。

本质 Insight

无监督技能发现把探索推到极端:探索不再是为某个任务服务的手段,而成了目标本身——尽可能多样地、可控地覆盖你能到达的世界。这与”信息增益/减少不确定性”是一脉相承的:最大化 I(S;Z)\mathcal I(S;Z) 等价于让技能承载尽量多的”关于状态的信息”。

13. 信息论探索的统一:VIME、empowerment 与贝叶斯惊奇

第 6 节把探索归结为”减少不确定性”。但可减的不确定性有三种不同对象,信息论各给一个可优化的互信息 / 熵变量,正好把前面所有启发式统一起来。

13.1 信息增益与 VIME:关于模型参数的不确定

把动态模型参数化为 θ\theta(转移 pθ(s′∣s,a)p_\theta(s'\mid s,a)),维护其后验 p(θ∣D)p(\theta\mid\mathcal D)。一次交互 (s,a,s′)(s,a,s') 的信息增益就是后验相对先验被推动的 KL 距离,取作内在奖励:

ri(s,a,s′)=DKL ⁣(p(θ∣D∪{s,a,s′})  ∥  p(θ∣D)).(10.20)r^i(s,a,s')=D_{\mathrm{KL}}\!\big(p(\theta\mid\mathcal D\cup\{s,a,s'\})\;\big\|\;p(\theta\mid\mathcal D)\big). \tag{10.20}

VIME(Variational Information Maximizing Exploration, Houthooft et al. 2016) 用贝叶斯神经网络的变分后验 qϕ(θ)q_\phi(\theta) 近似它,内在奖励 ≈\approx 观测前后变分参数的 KL。直觉:哪个转移最能改变我对世界动态的信念,就最值得去。这与伪计数(密度提升)、RND(拟合难度)本质同类——都在估计 epistemic 不确定性,只是 VIME 直接对模型后验下手。

13.2 贝叶斯惊奇:信念被推动的幅度

上式的 DKL(后验 ∥ 先验)D_{\mathrm{KL}}(\text{后验}\,\|\,\text{先验}) 有个名字叫贝叶斯惊奇(Bayesian surprise)。要害在于它不同于香农惊奇 −log⁡p(s′)-\log p(s'):

  • 香农惊奇只看”这个观测有多罕见”——噪声电视每帧都罕见,香农惊奇恒高。
  • 贝叶斯惊奇看”这个观测让我改变了多少信念”——面对纯随机源,后验早已收敛到”它就是随机的”,再看一帧不再更新信念,贝叶斯惊奇 →0\to0。

在模型能够正确表示随机机制、后验可识别且随数据收敛等条件下,纯随机源带来的后验更新会渐近趋零,因此贝叶斯惊奇可能减轻 noisy-TV;这不是无条件保证。RND 则只是拟合误差型新颖度代理,并非校准后的 epistemic 不确定性。

13.3 empowerment:关于自身控制力的信息

empowerment 换了个问题——不问”我了解世界多少”,而问”我能对世界施加多少可控影响”。它定义为动作(序列)aa 与其 kk 步后果 s′s' 之间的信道容量(对动作分布取最大的互信息):

E(s)=max⁡ω(a∣s)I(a;s′∣s)=max⁡ω[H(s′∣s)−H(s′∣s,a)].(10.21)\mathcal E(s)=\max_{\omega(a\mid s)} I(a;s'\mid s)=\max_{\omega}\Big[\mathcal H(s'\mid s)-\mathcal H(s'\mid s,a)\Big]. \tag{10.21}

高 empowerment 的状态 = “我的动作能造成多样而可预测的后果”的状态(站在很多扇门的门厅,而非墙角)。它无需任何外部奖励,就把智能体推向”最有掌控感”的状态。它与 DIAYN 是近亲:DIAYN 最大化 I(z;s)I(z;s)(技能 ↔ 所到状态),empowerment 最大化 I(a;s′)I(a;s')(动作 ↔ 后果)——一个让不同技能占据不同状态,一个让单步动作尽可能”说了算”。

本质 Insight · 一根主线

部分探索方法可从信息论视角联系起来:信息增益 / VIME 直接度量模型参数后验变化,empowerment 与 DIAYN 显式最大化互信息;UCB、计数奖金和 RND 的直接目标并不是互信息,只能在特定假设下与不确定性或信息增益建立等价、界或启发式类比。

图 7:三条信息论探索主线并置——对象不同(模型参数 / 控制力 / 技能),数学母题相同(最大化互信息)。

图 7:三条信息论探索主线并置——对象不同(模型参数 / 控制力 / 技能),数学母题相同(最大化互信息)。

方法溯源:动机 · 启发 · 局限

把本模块的探索算法按”为什么被提出 → 受什么启发 → 卡在哪 → 逼出下一个”串起来,会看到一条清晰的演进链:干净的 bandit 理论被一步步搬进高维深度 MDP,每次搬迁都撞上新障碍,于是催生下一个方法。

方法 / 代表作(年代)为何提出(动机)启发 / 脉络关键局限(→ 引出谁)
UCB(Auer 2002)bandit 有限预算下平衡探索-利用,要可证明的对数遗憾Lai–Robbins 下界 + Hoeffding 集中不等式;“面对不确定性时乐观”依赖精确计数 NaN_a、奖励有界 i.i.d.;高维 MDP 里 N(s)N(s) 退化 → 计数/伪计数
Thompson 采样(Thompson 1933)用更简单的随机化规则达到同样的最优遗憾贝叶斯后验 + 概率匹配(比 UCB 早了数十年,后被重新发掘)需维护后验,深度网络里后验难算 → 自举 DQN
计数探索(count-based bonus)把 UCB 的 1/N1/\sqrt{N} 乐观直接搬进 MDPUCB 置信半径 ∝1/N\propto 1/\sqrt{N} 的 MDP 类比高维/连续下 N(s)N(s) 恒为 0 或 1、失去区分度 → 伪计数
伪计数 pseudo-counts(Bellemare 2016)在像素状态里恢复”访问频次”这一概念“计数 = 概率的代理”,用密度模型的 recoding probability 反推 N^(s)\hat N(s)依赖 learning-positive 密度模型、归一化敏感 → 更朴素的预测误差
ICM 好奇心(Pathak 2017)彻底绕开数状态,用”预测不了 = 新颖”当内在奖励预测误差 = 惊奇;逆向模型学”可被动作影响”的特征noisy-TV——把 aleatoric 噪声误当 epistemic、盯着随机源 → RND
RND(Burda 2018)去掉 ICM 对环境随机性的敏感用固定随机网络的确定性目标,度量”离训练分布多远”(与随机先验同精神)内在奖励尺度需归一化;仍是无向新颖度 → Go-Explore 补”回得来”
自举 DQN(Osband 2016)把 Thompson 后验采样落到深度 Q、实现深层探索自举集成近似 QQ 后验;随机先验函数保住未访问处的分歧纯自举在未见状态分歧塌陷(靠随机先验补救)→ 与 RND 精神合流
Go-Explore(Ecoffet 2019)解决”脱离/遗忘”:找到前沿却回不去先返回再探索、把前沿存进档案依赖可复位/可返回性;两阶段方案较工程化
DIAYN(Eysenbach 2018)连外部奖励都没有时如何探索、攒技能最大化技能与状态的互信息 I(S;Z)\mathcal I(S;Z)(与 empowerment 亲缘)技能未必对下游有用;判别器质量决定成败

演进故事线 · 从乐观到新颖度代理

探索的理论内核诞生在多臂老虎机:UCB 用 Hoeffding 界把”不确定”翻译成一份可加的乐观奖金,Thompson 采样则用后验采样达到同样的最优遗憾——一个确定性乐观、一个随机化乐观,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真正的麻烦发生在把它们搬进深度 MDP 时:bandit 里良定义的计数 NaN_a,在像素状态里几乎恒为 1,UCB 的乐观半径瞬间失去区分度。

演进故事线 · 计数失效如何逼出预测误差

伪计数用密度提升反推 N^(s)\hat N(s),但密度模型难训。ICM 改用预测误差,却会混淆可学习未知与转移随机性。RND 再把目标换成固定随机网络,避免“同一输入的随机标签”,实现更简洁;它仍可能把随机生成的新观测当作持续新颖,故 noisy-TV 是被缩小而非彻底解决。

演进故事线 · 后验、返回与无奖励的极限

另一条支流沿着 Thompson 走:自举 DQN 用集成 + 随机先验近似 QQ 的后验,靠”整幕锁定一个头”实现 ϵ\epsilon-greedy 做不到的时间一致深层探索。Go-Explore 则点破一个被忽视的真相——探索的瓶颈常不是”找到”而是”回得来”,于是先返回再扩展。最后 DIAYN 把探索推向极端:没有奖励时,最大化”技能 ↔ 状态”的互信息本身就是探索。九个方法、跨越近一个世纪,最终都收敛到同一句话——下一步该去消除哪一份不确定性?

图 8:探索方法家谱。主线(上)从 bandit 乐观搬入高维、遇到 noisy-TV、由 RND 部分缓解;支线(下)是后验采样、"回得来"与无奖励技能发现。

图 8:探索方法家谱。主线(上)从 bandit 乐观搬入高维、遇到 noisy-TV、由 RND 部分缓解;支线(下)是后验采样、“回得来”与无奖励技能发现。

14. 方法族对比与总结

方法族代表新颖度/探索信号能否深层探索关键弱点
随机抖动ϵ\epsilon-greedy、动作噪声无(盲目)否长链任务指数失效
乐观初始化Q0=Qmax⁡Q_0=Q_{\max}未压低的估计弱一次性、非平稳失效
乐观置信界UCB / UCB-VI1/N1/\sqrt{N} 置信半径是(表格)高维计数退化
后验采样Thompson、自举 DQN后验分歧是(幕内一致)后验近似难
计数/伪计数count bonus、CTS/PixelCNN 伪计数β/N^(s)\beta/\sqrt{\hat N(s)},recoding prob较好依赖密度模型质量
预测误差ICM前向动力学误差较好noisy-TV 坍缩
预测误差(固定目标)RND拟合随机投影误差较好仍可能受 noisy-TV 影响,奖励尺度需归一化
返回+扩展Go-Explore档案单元格新颖度强依赖可返回性
无监督技能DIAYN互信息 I(S;Z)\mathcal I(S;Z)—(无奖励)技能未必有用

前沿实践

  • 稀疏奖励与好奇心: RND 及其后继把内在、外在探索与元控制结合,在 Atari 等基准上展示了稀疏奖励探索的效果;能否迁移到具体机器人任务仍取决于观测、动力学和安全约束。
  • 探索与 LLM 后训练: 在 RLHF/RLVR 中,采样温度、top-p 与每题多条 rollout 会影响输出多样性。DAPO 的 Clip-Higher 为低概率 token 留出更大的上升空间,Dynamic Sampling 则过滤全对或全错的组;它没有独立的熵或多样性正则 [4]。详见模块 13。
  • 好奇心作为通用预训练: 无监督技能发现(DIAYN、APT、CIC)被用来在无奖励阶段预训练一个”会动”的策略,再微调到下游任务,与自监督预训练思路合流。

前沿实验室视角

经典内在奖励、后验采样与返回式探索在不同基准上各有作用;在基础模型后训练中,采样策略与可验证奖励又提供了不同的探索信号。二者所处的问题设定不同,不能据此推断某类方法已在产业中被普遍采用或取代。

收束:一句话记住探索

所有探索算法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——“我下一步最该去消除哪一份不确定性?” 乐观(UCB)、随机化(Thompson/自举)、密度(伪计数)、预测难度(RND)只是对”不确定性”的四种可计算近似;而 Go-Explore 提醒我们,找到未知之后还得回得来;DIAYN 则告诉我们,在没有奖励的世界里,最大化对世界的信息掌控本身就是最好的探索。

本质 Insight · 乐观与悲观的镜像

把本模块的探索机器与离线 RL(模块 9)并置,会看到一个惊人的对称:二者是同一台”不确定性机器”的正负两号。在线探索取乐观——UCB 的置信半径、count/伪计数 bonus、RND 的预测误差,都是对高不确定处 u(s,a)u(s,a) 加一份奖励 r+β ur+\beta\,u,主动去访问以消解未知;离线 RL 取悲观——CQL/BCQ 等对分布外、高不确定处压低估值 r−β ur-\beta\,u,主动去回避以免被幻觉外推坑害。同一个认知不确定性信号 uu,仅仅因为”还能不能再采数据”而反号。这条正负号对称正是全课的统一母题之一,详见 模块 15 · 乐观 vs 悲观。

编者按 · 批判性视角

编者判断: RND、计数与信息增益在基准上的成功不应被视为通用解决方案。机器人与基础模型后训练的问题结构、数据来源和安全约束差异很大,探索信号需要按具体场景重新验证。

参考来源

  1. [1]Finite-time Analysis of the Multiarmed Bandit Problem(在新窗口打开)Machine Learning · Theorem 1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2. [2]Count-Based Exploration with Neural Density Models(在新窗口打开)PMLR · Section 3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3. [3]Unifying Count-Based Exploration and Intrinsic Motivation(在新窗口打开)NeurIPS · Equations 1–2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4. [4]An Open-Source LLM Reinforcement Learning System at Scale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 · Sections 3.1–3.2 · 访问于 2026-10-17↩
  5. [5]CS 285: Deep Reinforcement Learning(UC Berkeley)(在新窗口打开)UC Berkeley · L19, L23 · 访问于 2026-10-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