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榜单数据10-19 11:33
  • 论文数据10-16 13:30
  • 周报10-18 20:50

1. Scaling Law 是什么

阅读约 7 分钟AI 起草 · 人工审核已核查 · 已审核审核人 负责人

专题章节

1. Scaling Law 是什么 —— 以及它不是什么

1.1 原教旨主义

Scaling Law 指的是:当模型在一个足够大的区间内扩张时,测试损失(loss)与模型参数量 (N) 、训练数据量 (D) 、训练算力 (C) 之间,呈现出可预测的、跨越多个数量级的幂律(power law)关系。

关于这里的”loss”到底指什么:严格来说 Kaplan 2020 [1] 拟合的是 WebText2 留出集上的 held-out test loss(early stopping 主要用于 (L(D)) 那组实验,见 2.1 节),Chinchilla 2022 [2] 拟合的是 MassiveText 上的 training loss:方法二、三取跑完整个 cosine 周期后的最终值,方法一取四种 cosine 周期长度下训练曲线的最低包络(3.2 节)。在单 epoch、无数据重复、泛化 gap 很小的预训练设置中,二者常被近似比较,所以文献里常常混用 “test loss” / “training loss” / “pretrain loss” 来指代同一件事 —— 一个模型”在分布内的压缩能力”。两篇的 loss、(N)、(C) 口径并不相同,二者结论分歧的来源见 7.1.2 节。

三个关键词:

  • 幂律(power law):不是线性、不是指数、不是对数,是 (y \propto x^{-\alpha}) 这种形式。在 log-log 坐标系里画出来是一条直线。

  • 可预测(predictable):不仅仅是”变好了”,是”能提前算出会变好多少”。这是 Scaling Law 真正的价值。

  • 跨越多个数量级:跨的数量级越多,外推越可信 —— Kaplan 的参数轴跨约 6 个数量级(768 到 15 亿非 embedding 参数),Chinchilla 的参数轴只跨两个多数量级(7000 万到 160 亿)。

这里先预告一处后文要点:这条”直线”并不会无限延伸下去。真实的 loss 含有一个不可约下界 (E)(由数据本身的熵和任务定义决定)—— 按幂律往下掉的只是”可约”的那一部分,越贴近 (E) ,每多砸一份钱换来的下降就越小。所以严格讲,幂律量的是”距离地板还有多远”,而不是”loss 能归零”。这个 (E) 在 3.2、3.5 节随 Chinchilla 的 (L = E + A/N^\alpha + B/D^\beta) 初次登场,6.1、6.5 节正式展开。

一句话:Scaling Law 是一张”花多少算力能换来多少 loss”的价目表。

1.2 五大常见误解

误解一:Scaling Law = 越大越好。

Scaling Law 说的是”在合理的算力分配策略下,可预测地越来越好,且边际递减”。幂律 (y = x^{-\alpha}) 的一阶导数是 (-\alpha x^{-\alpha-1}) ,其绝对值会随 (x) 增大而变小。换句话说,投入成本每翻 10 倍,loss 中可约的那一部分(扣掉不可约下界后的 (L-E))只按 (10^{-\alpha}) 这个固定比例下降(按 3.2 节 (15) 式的 Chinchilla 原报参数,沿 compute-optimal 路径 (\alpha_C \approx 0.15),每 10 倍约降三成;常被引用的 0.05–0.1 是 Kaplan 不含 (E) 对总 loss 拟合的表观指数,不能代入这里,见 6.1 节);含下界 (E) 的总 loss 只在远离地板时才近似如此(这个区分留到第 5、6 章讲透)—— 从”相对回报”上看每次都一样,但从”绝对成本”上看,代价却是指数级增长的。

一句话:Scaling Law 不承诺”投入越大、必有奇迹”,只承诺”投入与回报之间的关系可以被预先估算”。

误解二:Scaling Law 只关心参数量。

(N) 、 (D) 、 (C) 三者相互约束、彼此制约。Kaplan 2020 [1] 原文的说法是:只要 (N) 和 (D) 同步放大,性能就可预测地提升;固定其一、只加另一个,就进入边际递减区,损失多少由 (N^{0.74}/D) 决定。最优点永远是约束优化的结果,不是”把任何一个维度拉到无穷大”。

一句话:Scaling Law 不是单体问题。

误解三:Scaling Law 是物理定律。

它是经验律(empirical law),不是 (F = ma) 那样的物理定律,而是用大量真实算力(GPU)跑出来的一条经验拟合曲线。这意味着,下面任何一项一换,拟合出的常数都得重测(截距 (A) 最常变,斜率 (\alpha) 与地板 (E) 也可能变,见第 6 章):

  • 换一种架构(Transformer → Mamba?),常数会变;

  • 换一种数据分布(全中文 vs 全代码),常数会变;

  • 换一种优化器(AdamW → Shampoo?),常数会变;

  • 换一种训练精度(fp16 → fp8 → int4),常数会变。

斜率(exponent)通常比截距(constant)更稳定,但也不是跨任务不变的物理常数。

斜率 (\alpha) 主要由数据 / 任务的信息结构决定,截距 (A) 是工程实现的主战场,地板 (E) 由评测任务与条件信息决定 —— 三处都是”主要”,不是”只有”(第 6 章逐一核对)。

误解四:Scaling Law 通向 AGI。

这也是最常见的误解之一。Scaling Law 严格预测的是 loss(一个信息论意义上可外推的量),不是”AGI”这种连可测量定义都没有的东西。

但也要小心反向的过度简化。Wei et al. 2022 [3] 认为,涌现能力无法靠外推小模型的表现来预测;这一判断到 2023–24 年被部分修正:

  • 选对指标时,不少下游能力可以预测 —— GPT-4 用算力至多小 (10^3) 倍的模型成功外推了 HumanEval 子集上的平均 log 通过率 [4](限于小模型在大采样预算下也能解出的题);Schaeffer 2023 [5] 指出许多”涌现”现象可以由非线性或不连续的指标解释(换成线性或连续的指标就变成平滑趋势);Ruan et al. 2024 [6] 的观察研究发现,把多个 benchmark 做 PCA 压成少数几个 “principal capability measures” 后,很多能力在已发布模型范围内可被 scaling 预测。但这并不普遍:Lourie et al. 2025 [7] 复查 46 个下游任务,只有约 39% 随预训练验证 loss 平滑、可预测地改善(8.1.1 节)。

  • 但仍有一部分目前还没有可靠的预测方法,主要是四类:质变阈值的精确位置、全新能力类别(tool use / 反思 / 心智理论)、用户主观可用性、对齐 / 安全表现(8.1.3 节);另有跨分布泛化(8.2 节)。

“AGI 通不通”关键取决于后面这几类,而它们目前恰恰是 scaling law 曲线还探不到的地方(本文判断,中置信;详见 8.1 节)。

一句话:Scaling Law 是一张 loss 价目表,不是 AGI 时间表。能力的可预测性是个光谱,不是非黑即白。

误解五:Scaling Law 已经失效。

2024 年开始,“Scaling Law 失效”这个调子唱得很响。最常被拿来当论据的是 Ilya Sutskever 在 NeurIPS 2024 “Test of Time” 演讲 [8] 里的一段话(节选,按原顺序):

“Pre-training as we know it will unquestionably end. … We have but one internet. … data is the fossil fuel of AI. … We’ve achieved peak data and there’ll be no more.”

很多人把这段话听成”scaling law 不管用了”。但 Ilya 的原意要精确得多:

  • 他没有谈幂律本身:演讲里没有说曲线 (L(N, D, C)) 的斜率或形状变了;

  • 他说的是输入端不再增长:算力还在涨,互联网上公开、可爬、高质量的人类文本却只有一个互联网的量。按 Epoch 的估计,训练集规模约在 2028 年前后追平这部分存量(区间 2026–2032,见第 10 章)[9];

  • 所以”按老套路继续 pretrain”的空间会越来越小(加更多互联网数据 + 更大模型)。他同时补了一句,现有数据”仍能让我们走得相当远”(still let us go quite far)—— 不是定律错了,而是燃料不再增长。

把这点说清楚很重要,因为它决定了行业下一步的战略方向。Ilya 在那场演讲里列举了业内正在探索的去向 —— agent、合成数据、推理时计算(test-time compute)。每一条都是在”数据这一维不再增长”的前提下,换一个维度继续 scale。

所以”Scaling Law 失效”准确的说法是:失效的不是幂律本身,也不是曲线的斜率或常数,而是经典 ((N, D, C)) 三根轴里 (D) 这一根的供给正在逼近上限(第 10 章”数据墙”;“墙”只是个通俗标签,第 10 章会说明它为什么容易误导),整个行业因此要开辟新的 scaling 维度(test-time / 合成数据 / 多模态 / agent,见 4.7 节与第 10–11 章)。

1.3 Takeaway

Scaling Law 不是信仰,也不是魔法。它是一张可以被反复修订、但始终存在的”可预测投资回报表”。

暗线回扣:本章先给暗线①(可预测性)划了边界 —— 能外推的是 loss,下游能力只有一部分可预测(8.1 节);误解五则预告了暗线②(数据约束)—— “失效”之说真正指向的是 (D) 这根轴的供给(第 10 章)。

下面看现在的 Scaling Law 长什么样。

参考来源

  1. [1][1] Kaplan J, McCandlish S, Henighan T, et al. Scaling Laws for Neural Language Models . arXiv:2001.08361, 2020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2. [2][2] Hoffmann J, Borgeaud S, Mensch A, et al. Training Compute-Optimal Large Language Models (Chinchilla). arXiv:2203.15556, 2022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3. [3][27] Wei J, Tay Y, Bommasani R, et al. 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. TMLR 2022 (arXiv:2206.07682)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4. [4][5] Achiam J, Adler S, Agarwal S, et al. GPT-4 Technical Report . arXiv:2303.08774, 2023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5. [5][28] Schaeffer R, Miranda B, Koyejo S. Are Emergent Abilities of Large Language Models a Mirage? NeurIPS 2023 (arXiv:2304.15004)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6. [6][45] Ruan Y, Maddison C J, Hashimoto T. Observational Scaling Laws and the Predictability of Language Model Performance . arXiv:2405.10938, 2024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7. [7][186] Lourie N, Hu M Y, Cho K. Scaling Laws Are Unreliable for Downstream Tasks: A Reality Check . Findings of EMNLP 2025 (arXiv:2507.00885)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8. [8][171] Sutskever I. Sequence to Sequence Learning with Neural Networks: What a Decade . NeurIPS 2024 Test of Time Award talk, Vancouver, 2024-12-13. https://neurips.cc/virtual/2024/test-of-time/105032 (在新窗口打开)neurips.cc · 访问于 2026-10-18权威媒体 · 非本人原话↩
  9. [9][40] Villalobos P, Ho A, Sevilla J, Besiroglu T, Heim L, Hobbhahn M (Epoch AI). Position: Will We Run Out of Data? Limits of LLM Scaling Based on Human-Generated Data . ICML 2024 (arXiv:2211.04325).(在新窗口打开)arxiv.org · 访问于 2026-10-18官方 · 非本人原话↩